第204章 画的秘密（4）
凉亭中，庄栖影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亭外一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翠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仿佛那一点绿色，悄然吸引了她一丝极其微弱的注意力。
庄照羽看着姐姐这般模样，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转向坐在一旁的陆昭，声音带着哽咽：“洛姑娘，您不知道……姐姐她以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昭温和地看着她：“二小姐若愿意，可与我说说，了解她发病前的样子，或许对医治有所帮助。”
庄照羽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轻柔下来，仿佛怕惊扰了美好的回忆，“姐姐她以前，是那么明媚，那么聪慧……就像……就像这春日里最耀眼的那束光。”
——
五年前，春光明媚。
庄府花园，同样是这个凉亭，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坐在亭中抚琴，指尖流淌出清越动人的旋律。她眉眼如画，笑容温婉，眼神明亮如星，周身洋溢着书香门第蕴养出的才气与灵气，正是当年的庄栖影。
“阿羽，你听这曲《阳春》，可还入你耳？”庄栖影停下抚琴，笑着看向一旁托腮聆听的妹妹，声音如泉水叮咚。
“姐姐弹得最好听了！”年幼些的庄照羽满眼崇拜，“姐姐不止琴弹得好，画也画得最好！连先皇后娘娘都夸赞你呢！”
庄栖影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眼中却带着被认可的欣喜：“皇后娘娘仁厚，不过是谬赞罢了，书画之道，浩瀚无垠，我不过是初窥门径。”
她走到旁边的画案前，案上铺着一幅即将完成的墨竹图，笔法清劲，风骨傲然。
“你看这竹，要画出其凌云之志，却又不失坚韧之姿，最难把握……”她耐心地给妹妹讲解着，眼中闪烁着对书画无比热爱的光芒。
那时的庄府，充满了琴声、墨香和姐妹俩的欢声笑语。
庄栖影是京中颇有才名的闺秀，尤擅丹青，她的画作灵动传神，曾得太医院院判父亲的不少同僚夸赞.
甚至……因此机缘，得以在宫中赏画宴上，与同样酷爱书画的先皇后有过几面之缘，颇得先皇后赏识，还获赠过先皇后的墨宝。
那是何等的荣光与喜悦！
——
“她会在院子里带着我扑蝶，会在我被父亲责罚时偷偷给我塞点心，会熬夜为我绘制生辰贺图……她是京城里最有才情的贵女之一，多少人羡慕她，仰慕她……”
说着说着，庄照羽的语气低沉下去，染上了浓浓的悲伤：“可是……一切都变了，大概是在五年前……”
“那时宫里举办了一场赏画宴，邀请了京中不少擅画的才子佳人，姐姐也应召入宫了。她那天出门时还很开心，说能见到许多传世名画，还能看到先皇后娘娘的画……”
庄照羽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捕捉模糊的记忆碎片：“可是，她傍晚回府的时候，样子就很不对劲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我形容不出来的恐惧和慌乱，问她什么她都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吃。”
“就是从那天之后……”庄照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姐姐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开始只是沉默寡言，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时哭时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再后来，就几乎完全不认识人了，就像……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温馨的过往与残酷的现实交织，巨大的反差让庄照羽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看着身边安静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姐姐，心痛如绞。
陆昭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五年前，宫中赏画宴，归来后发病……时间点如此巧合！
那位曾经明媚聪慧、才华横溢的少女，究竟在宫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才会遭受如此巨大的打击，以至于心神崩溃，宁愿将自己封闭在这无形的牢笼之中？
陆昭目光扫过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仆人，她才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二小姐，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大小姐如此酷爱书画，才华横溢，为何她的闺房之中，竟连一幅画作都没有悬挂？甚至连她自己的作品也没有？”
庄照羽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姐姐，见她没有反应，才凑近陆昭，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洛姑娘，快别说了！在姐姐面前，千万不能提‘画’这个字！”
她心有余悸地回忆道：“就是姐姐出事那天晚上回来……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然后……然后就把房间里所有挂着的、收着的画，全都……全都翻出来烧了！”
“都烧了？”陆昭心中一惊，追问道。
“嗯！”庄照羽用力点头，“我当时吓坏了！姐姐她平时把那些画看得比命还重，尤其是先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几幅……她竟然……竟然全都扔进了火盆里！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她懊恼地垂下头，“也怪我……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姐姐行为反常，以为她是心情极度不好，发泄一下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她就……”
陆昭的心沉了下去，糟了！如果连先皇后赏赐的画也烧了，那这条可能指向流言真相和庄栖影病因的关键线索，岂不是断了？
她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庄照羽见她沉默不语，脸上神色变幻，忍不住小声问道：“洛姑娘，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陆昭回过神，掩饰道：“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令姐发病的诱因，会不会就与‘画’有关？或许她在赏画宴上看到了什么，或者……画本身蕴含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惧或刺激的东西？可惜，画都烧了，线索也就断了。”
听到这话，庄照羽眼睛眨了眨，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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