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宴惊魂33

亥时三刻，城外乱石滩。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吝啬地洒下一点惨淡的清辉，河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泛着冰冷的微光。

王武早已等在此处，他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浆。破烂的衣衫在深秋的夜风里猎猎作响，露出身上一道道尚未愈合的划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就在王武几乎要怀疑自己被耍了的时候，一个黑影，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河滩入口，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快步朝着约定地点走来。

是汪闻，或者说，是顶着“王文”之名的汪闻。

他走到距离王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摘下兜帽。月光落在他脸上，短短不到一年，那个圆滚滚的汪闻早已不复当初的肥胖，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惊惶。

“王武哥…”汪闻强装镇定，“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安心在家…”

“家？”王武打断他，“你告诉我！我爹娘的坟头在哪？！我弟弟王文！他在哪？！”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猛地踏前一步！

汪闻被他逼人的气势和眼中那择人而噬的凶光吓得连退两步：“王武哥！你…你冷静点！阿文他…他在府城当差，好着呢！你…”

“放屁！”  王武怒吼。

他伸出手，指着汪闻身上那件即使在黑夜里也难掩质地的青色官袍，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那他妈的是我弟弟的官袍！是你汪闻的脸！告诉我！穿着这身皮站在城门口，被他们喊‘王文大人’的，是谁？！你告诉我——！！”

汪闻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眼神疯狂闪烁，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长期压抑的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说——！！！”  王武又逼近一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碎汪闻的脑袋！

“他死了！”  汪闻猛地爆发，“王文死了！一年前就死了！！”

河边的风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汪闻粗重的喘息和王武的沉默。

——

元启三年秋，赶考归途，栖宁岭山道。

夕阳的余晖将蜿蜒崎岖的山道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层峦叠嶂的栖宁岭在暮色中沉默着，投下巨大的阴影，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正一前一后艰难地跋涉在陡峭的山路上。

前面的是王文，他身形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袱，虽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少年人金榜题名的意气风发。

“汪兄，这次真是多亏你了！”王文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着落在后面的汪闻，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感激，“要不是你一路上给我讲的那些策论要点，尤其是那道关于河工利弊的题，我临场时脑子里还记着你说的‘堵不如疏，治河如治民’，答起来顺畅多了！这次能中，汪兄你功不可没！”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汪闻的脸色在他一句句“多亏你”、“功不可没”的感激中，变得越来越难看，如同蒙上了一层阴翳。

“汪兄你学识比我扎实，这次只是运气差了点，碰巧那几道题不是你最拿手的！”王文还在说着，语气热切，“别灰心！明年！明年秋闱你一定也能高中！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在官场上互相扶持…”

“够了！”  一声暴喝猛地打断了他！

王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愕然回头，只见汪闻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怨毒。

“王文…”汪闻猛地抬起头，那张圆胖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小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瞪着王文，里面燃烧着嫉妒、不甘和一种被反复戳刺自尊的疯狂怒火，“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中了！你得意了！你了不起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每一句‘多亏你’，每一句‘明年你也能中’，都像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窝子？！”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肥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抖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文脸上：“凭什么？！凭什么我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我比你用功！我比你读的书多！那些策论要点，是我翻烂了多少典籍才琢磨出来的！是我告诉你！是我教给你的！结果呢？！结果你这个只会死记硬背的废物考上了！凭什么最后一名是你不是我？！啊？！”

“汪兄！你…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文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住了，连连后退，试图解释，“我是真心感谢你！也真心相信你明年…”

“相信？哈哈哈哈哈！”汪闻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充满了疯狂，“相信有个屁用！是你王文命好！是我汪闻命贱！”

狂怒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在王文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汪闻如同失控的蛮牛，猛地扑了上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撕烂他那张得意的脸！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说着风凉话的嘴！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抢了我的运道！你去死——！！！”

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手狠狠掐住了王文的脖子！王文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坚硬山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剧痛和窒息瞬间袭来！他本能地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汪闻铁钳般的手指，双腿乱蹬！

“呃…汪…闻…放手…”王文的脸因为窒息迅速涨红，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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