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血宴惊魂32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当洪水的咆哮终于渐渐远去，王武抱着那根救命的浮木，被冲到了一片陌生的河滩上。他浑身湿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身上布满了被树枝、石块划出的血口子，泥浆糊了满脸满身。
他挣扎着爬上岸，回头望去，来时的路早已被泥石流和洪水彻底抹平，家园、亲人、过往的一切…都埋葬在了那片浑浊的汪洋之下。
王家村，没了。
王武跪在冰冷的泥地里，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浑黄，喉咙里发出呜咽，巨大的悲恸几乎将他撕裂。但很快，一股更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文儿！他还有弟弟！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辨认着方向，沿着被洪水蹂躏过的、面目全非的官道，一路朝着宁西府城的方向，蹒跚而去。
饿了，就挖点草根树皮；渴了，就喝浑浊的泥坑积水。他的鞋子早就不知去向，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找到文儿！找到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当他终于看到那块歪斜地立在泥水里的“宁西”界碑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踉跄着，几乎是爬进了县城，城里也是一片混乱，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侥幸逃生的灾民挤满了街道，哭声、呻吟声、寻找亲人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县衙门口的空地上，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粥棚，长长的、面黄肌瘦的队伍如同僵死的蛇，缓慢地蠕动着。王武被饥饿和寒冷驱使着，本能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朝人最多的那个粥棚挪去。
就在这时，粥棚旁边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为了维持秩序，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手里的破锣：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暂时压下了灾民的喧嚣。
“肃静！都肃静！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衙役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知县王大人仁德！开仓放粮！人人都有份！别挤！别抢！都有——”
“知县王大人”？！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劈在王武混沌的脑海里！他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文儿？！文儿在这里当官了？！赈灾？！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急切地在粥棚周围搜寻！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终于落在了粥棚后方临时搭起的一个稍高些的木台上！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身材颀长，正微微俯身，对着旁边一个穿着主簿服饰的人低声交代着什么，那人侧着脸，指挥着衙役分发粥粮。
王武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是文儿吗？穿着官服，他一时竟有些不敢认！身形…身形看着是有点像文儿…高个…可那侧脸…
那官员似乎被主簿话里的什么内容困扰，微微皱起了眉，抬起头，看向人群，那张完整的、带着些许官威和疲惫的脸，彻底暴露在王武的视线里！
如同晴天霹雳！
王武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那张脸…那张脸绝不是他弟弟王文！
虽然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一点点熟悉的轮廓，但那绝不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这人脸颊圆润，下巴没有明显角度，最重要的是，王文眉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人没有！王文嘴角带点微微上翘，这人没有！
他是谁？！
“王文大人体恤灾民！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一个衙役在他身边不远处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清晰地传入王武耳中。
王文大人…王文大人…
王武死死盯着木台上那个顶着“王文”名字、却无比陌生的官员，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位正在吩咐事情的“王文大人”，似乎察觉到了人群中那道过于灼热、过于震惊的注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王武那张布满泥污、惊愕交加的脸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王文大人”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惊恐和慌乱掠过他的眼底！他几乎是立刻扭开了头，动作僵硬，甚至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官袍绊倒！旁边的主簿连忙扶住他。
“大人？您没事吧？”主簿关切地问。
“没…没事！风…风大迷了眼！”
“王文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飞快地挥了挥手，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命令，“走…走！去县衙！快走！” 他再也不敢往王武的方向看一眼，快步走下了木台，身影迅速消失在衙役和灾民的遮挡之后。
王武如同泥塑般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巨大的荒谬感！
是他！那个眼神！他认得！那是汪闻，是那个信誓旦旦说会照顾好文儿的汪闻！
可为什么…为什么穿着官袍的是汪闻？为什么衙役喊他“王文”？为什么他看到自己像见了鬼？
混乱、愤怒、恐惧、一个可怕的猜想…无数情绪在王武心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前冲！
“干什么！退后！别挤！”旁边的衙役立刻横起棍子，毫不客气地将他推搡开。
混乱中，王武感觉有人猛地撞了他一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飞快地塞进了他破烂的衣襟里。他下意识地低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衙役脸孔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王武被挤出人群，踉跄着退到墙角，他颤抖着手，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硬物——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纸条，他哆嗦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亥时三刻，城外乱石滩。”
没有署名。
但王武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是汪闻！
是那个顶替了他弟弟名字、坐在官位上的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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