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跳梁小丑
司徒定渊还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又过好一会儿才敢抬眼。
身旁的太监总管苏公公见状赶紧扶起他。
而后一众宫女侍卫也才敢起身。
石桌旁边的司徒无忧看都没看他们，自顾自转身就进了屋里。
“这，七殿下——”
苏公公刚要开口，就被司徒定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菩萨刚显过圣，说这孩子是“前世夙缘未了”“若遭屠戮，必引天怒”。
他这会儿看着司徒无忧那显眼的白发，只觉得那是妥妥地神仙点化过的印记。
“来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灰，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传朕旨意，七皇子司徒无忧，夙缘深厚，蒙菩萨赐名，即日起迁离冷宫，安置到……”
他顿了顿，扫过这破败的宫苑，嫌恶地皱了皱眉：“安置到西六宫的宁真殿，按皇子最高的礼制供给，伺候的人挑妥当的来，缺什么直接报内务府，不得延误。”
底下跪着的太监侍卫们连连叩首应旨。
那个方才还对着司徒无忧厉声呵斥的内务府管事太监，这会儿吓得脸都绿了，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砖缝里。
他平日里克扣这冷宫里的份例可不是一次两次，馒头给馊的，炭给潮的……
如今这位主儿被真菩萨认了“善缘”，他这这这还有命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
司徒定渊的目光就扫过他，冷冷道：“你，克扣冷宫份例，苛待皇子多年，拖下去，杖责一百！”
“陛下饶命！陛下！”
那内务府管事太监哭嚎着被拖了下去，惨叫声在冷宫里渐行渐远。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宫。
太子司徒明瑾正陪着自己的侧妃苏氏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殿内点着一盏暖黄的宫灯。
突然，一个贴身太监连门都没敲，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司徒明瑾眉头一皱：“慌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有五，穿着一身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骄纵。
那太监扑通一声跪下，语速极快：“殿下，冷宫……冷宫那边，有菩萨显灵了！”
“什么？”
司徒明瑾和苏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那太监把冷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陛下已经下旨，要给七皇子迁出冷宫了！”
太监说完，大气不敢出。
司徒明瑾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语气阴冷：“观音菩萨？本太子怎么没听过这号菩萨？民间那些野路子的戏法，也敢跑到宫里来显摆？”
苏氏也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她沉吟道：“殿下，这事不对劲。那七皇子在冷宫里待了十年了，那菩萨怎么早不显灵晚不显灵，偏偏陛下去了就显灵？”
“还刚好替他翻了‘灾星’的案……妾身看，这其中必定有诈。”
“你的意思是……”司徒明瑾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兴许是那贱种在冷宫里憋坏了，不知勾搭上了什么江湖术士，演了这么一出戏，想借着‘神迹’翻身呢？”
苏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陛下如今正痴迷这些长生仙术，被这一套唬住了可不得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就罢了，若是让他借着‘菩萨赐名’的由头慢慢抬头，将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司徒明瑾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这个太子之位坐得本就不算安稳，父皇痴迷方术，他好不容易借机定下太子之位，如今再冒出来一个“被菩萨认可”的七弟，那还得了？
“哼，就算真是什么菩萨，也得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司徒明瑾冷笑一声，“传本太子的话，让钦天监的李监正，还有父皇跟前那个养着的老道清虚，今晚到东宫来一趟。”
苏氏眼睛一亮：“殿下是想……”
“明日早朝，父皇定然会提起此事。”
司徒明瑾眼神阴鸷：“既然有人装神弄鬼，那咱们就请真正的‘行家’来拆穿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菩萨，一个灾星皇子，本宫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收场。”
……
翌日，早朝。
大胤朝逢五逢十开大朝，平日是小朝，四品以上官员在太和殿议事。
今天正好是大朝的日子，京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乌泱泱站了一殿。
连带着各部的侍郎、郎中，执金吾的将军们，把太和殿前广场都站满了小一半。
司徒定渊坐在龙椅上，气色明显比往日好了许多。
昨日冷宫显圣的事，像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连处理朝政都带着几分兴致。
他听底下户部尚书奏完了秋税的事，又听兵部侍郎禀了西北边军换防的折子，等该议的正事都议完了，才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昨日朕出宫巡视，又往冷宫走了一趟，遇着一桩奇事。”
百官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皇帝遇着的“奇事”，那可就稀罕了。
司徒定渊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东市之中，有菩萨座下童子行医，身怀神迹，能凭空取药，疗愈百姓疾苦。”
“更有南无观世音菩萨，凌空显圣，不仅赐福那行医的童子，又点化朕之七皇子，说他并非灾星，乃是夙缘未了，还赐名‘无忧’。”
他这番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菩萨显圣？真的假的？”
“七皇子？那个冷宫里的灾星？”
“那个菩萨娘娘好像是真的，老夫昨日就听到了民间的传闻，镇威侯世子昨日就在场呢……”
“嘶，还有此事！”
“周尚书的儿子也在，你问问他不就是了！”
“是真的，是真的，本官的夫人昨日就在场……”
“好事啊，好事啊，天助我大胤！”
百官们窃窃私语，表情各异。
司徒定渊压了压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继续道：“朕以为，此乃我大胤之祥瑞。菩萨显灵，护佑吾民，赐福皇子，实乃国祚昌隆之兆。”
“朕意已决，要在京中修建一座观音庙，供奉南无观世音菩萨，四时祭祀，以谢神恩。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善于逢迎的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菩萨显圣，实乃我大胤之福！修建庙宇，理所应当！”
“臣附议！定当竭诚协办，以彰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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