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冷脸拒绝

云知微没有抬头。

她还在专心捻针，指尖按针上，力道沉稳。

此时，应寒川的指尖已勾住系带，慢慢拉开了。

薄衫的衣襟松开一线，露出底下一小片瓷白的锁骨。

沐浴后的水汽还没散尽，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搁在腰侧，另一只手还搭在领口。

应寒川整个人绷着，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又像是在等自己攒够力气去做一件很费力的事。

系带又松开一寸。

里衣的领口向外翻，露出更多的肩颈。

那片皮肤因为长久不见光，白得有些过分，衬着素白的里衣，几乎分不出界限。

云知微的手停了。

她抬起眼。

目光从他搭在领口的手指，移到松开的衣襟，再移到他脸上。

应寒川没有看她。

他偏着头，视线落在另一侧的方向，下颌绷得很紧，耳根到脖子那片红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喉结在上下滚动。

云知微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想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那册不正经的小人书。

一个成年却未嫁的男子，因腿疾和身份竖起心房独居了多年，忽然被那些画册勾起了心思——她大约知道了他想做什么。

云知微把针囊收拢了。

动作不重，但银针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应寒川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别处拉回来，落到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恼，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只是眉心微微蹙着，那点朱砂跟着拧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站起来，把针囊放进药箱，合上搭扣。

“大公子。”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没了什么温度，“你今日心绪不宁，施针不宜。我先告辞了。”

应寒川张了张嘴。

“你且好好休息，自己清醒一下吧。”云知微提起了药箱，往门口走，“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

她的背影在烛光里越走越远。

推开门，迈出去，然后冷冷带上了门。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又稳下来。

应寒川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他慢慢把搭在领口的手放下来，让衣襟重新合上。

系带松着，他没去管，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横梁。

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原来，这不是梦。

而没做完的梦的结局现在他也知道了。

她走了。

像急着离开什么脏东西。

应寒川慢慢抬起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睫毛扫过掌心，痒痒的，然后掌心里漫开一片凉意。

他咬着牙，下颌绷得死紧，把那点酸热的东西硬生生吞回去。

可喉咙还是堵得发疼。

他不出声，连呼吸都压着，只是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沉，肩膀跟着微微发颤。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去，沿着颞侧淌进鬓发里。

……

应不羡在祠堂已经跪了三天。

准确地说，第一天他确实是跪着的。

但到了第二天，那块蒲团就被他挪到了墙角。

靠着墙根一歪，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一只脚还时不时晃晃悠悠地打拍子。

供桌上摆着一盘苹果、一盘橘子，还有一碟子槐花糕。

他伸手够了个橘子，剥开皮往嘴里扔了一瓣，嚼了两下，酸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这供的什么破橘子。”

他嘟囔了一句，还是把剩下的几瓣都吃了。

祠堂的门锁着，窗户也封了大半，只在门口留了条缝做通风口。

应不羡每天就靠着那个通风口听外面的动静。

哪个翁翁从廊下走过，哪个侍男在院子里洒水，谁嘴里又嚼了什么舌根，他听得一清二楚。

第四天午后，他正躺着打盹，听见一个墙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他熟。

他睁开眼瞧过去，是祠堂后墙根一块松动的砖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砖头挪开之后，一只油纸包从洞口塞进来，还冒着热气。

应不羡翻身坐起来，凑过去一看，油纸包着两个肉包子，皮薄馅大，一看就是膳房刚出锅的。

他乐了，一把捞过来，压着嗓子问：“长生？”

外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公子，是我。”

长生的声音又轻又急，还带着点喘，他是偷摸跑过来的：“您快吃，趁热。今天膳房人多，我好不容易才顺了两个。”

应不羡咬了一大口，包子汁水淌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一边吸溜嘴一边含糊道：“出息了啊长生，都知道给你家公子偷包子了。”

“公子，您别说得那么难听。”长生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奴这不是看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主父只让送些清粥小菜，那哪行啊。”

“清粥小菜？”应不羡嗤了一声，“你闻闻这祠堂里，连根咸菜味都没有。父亲这是要把我饿死，好让我没力气跑，不过本公子又不傻，这供品吃得肚子饱得很。”

长生在外面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敢接这话。

应不羡吃完一个包子，把第二个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又问：“对了，这几日府里怎么样？”

长生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就……就那样吧。主父还在生气，前院伺候的姐姐们说，主父这几日脸色可不好了。”

“我问的不是父亲。”应不羡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里那点吊儿郎当忽然收了收，“我是问表姑娘。”

外面安静了两息。

应不羡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偏过头朝那个洞口方向看了一眼：“长生？”

“奴在。”长生的声音又响起来，听着比方才犹豫了些，“表姑娘还是老样子，去大公子院里诊脉施针，然后回自己院子，不怎么出来走动。”

应不羡“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还有……”长生又开了口，语气拖拖拉拉的，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没咽下去。

“还有什么？”应不羡又摸了个橘子，在手里转着玩。

“就是……大公子的腿似乎好得挺快的。”

长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眼。

“表姑娘去东跨院的时辰比之前短了，以前是每日都去，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这几日都是隔日去一次，待不到两炷香就走了。”

应不羡转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把橘子往上一抛又接住：“那这不是好事吗？”

长生在外面没接这话，但应不羡听见他挪了挪脚，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

他跟长生一块长大的，太清楚这动静了——长生每次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时候，就这德行。

“你还磨蹭什么呢？”应不羡把橘子扔回供桌上，盘起腿坐正了些，“有话就说，本公子最烦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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