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尴尬的瞬间
“大公子，大公子！”
一只手搭上应寒川的肩膀，使着巧劲儿晃了两下。
应寒川猛地睁开眼。
光线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视野里一片模糊。
招梅的脸凑在跟前，眉头拧着，嘴皮子翕动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大公子，您做噩梦了？怎的平白无故出了这么多汗？”
应寒川没有立刻答话。
胸口那颗心还在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后背的里衣也汗湿了一片，贴着脊梁凉飕飕的。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残着。
屏风、烛火、素白里衣滑下肩头……还有她坐在榻边垂眼捻针的样子。
应寒川闭了闭眼，把那些东西狠狠碾碎，然后重新睁开。
“无事。”嗓音比平日哑了几分，“几时了？”
“快到申时了。”
招梅见他神色如常，松了口气，弯腰去收拾榻上的薄毯：“表姑娘来了正准备着给您施针呢，奴先伺候您起来吧。”
闻言，应寒川心里紧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扫向旁边。
果不其然，云知微已经进来了，药箱就放在不远处的八仙桌上。
他顿时就撑着榻沿坐起来。
招梅递了外袍过来，应寒川伸手去穿。
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低头一看，那册素白封皮的画册正被他攥在掌心里，封皮边角还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折。
这书他不是收回去了？！
应寒川的指尖猛地收紧了。
方才在这罗汉床上犯困打盹，连做梦都梦到了这画册里的东西，更稀里糊涂做了那样荒唐的春梦。
想到那画面，应寒川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冒热意，刚压下去一点的燥意又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他连忙就要把那册书往被褥底下塞。
动作太急，手背撞上榻沿的木框，指关节磕得生疼。
手一抖，书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两翻，啪嗒一声——
落在了一双浅青色的绣鞋旁边。
应寒川顺着那双鞋往上看。
云知微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了，他竟一点都没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东西，弯腰捡了起来。
应寒川觉得头皮从后脑一路炸到了天灵盖。
他想开口，想说那是别人送来的解闷的书，他翻都没翻，根本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后背绷得笔直，面上一点表情也无，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云知微扫过封面，目光从上面平平地掠过去。
没有打开，也没有多看，表情像捡起了一本普普通通的书那样寻常。
她走到罗汉床边，把书递到他面前。
“大公子，你的东西。”
语气清冷平淡，没什么起伏。
应寒川没接。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见了。
她捡起来了。
她可能看到了里头那些画，那些衣襟半解的、交叠的姿态，那些他方才在梦里想要对着她一一描摹过的画面……
“大公子？”
云知微又唤了一声。
应寒川终于抬起手，把书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她手指的一瞬，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攥着书搁到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云知微已经转身去开药箱了，神色如常。
招梅在旁边把一切看得分明。
他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笑着从应寒川手里把那册书抽了出来：“公子，奴先帮您收着吧，这书皮都卷了。”
说着便往漆匣里一塞，合上盖子搁到柜子顶上，动作利索得很。
应寒川冷冷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云知微在矮几上铺开针囊，银针一根根摆出来，又取出脉案翻到新的一页。
她做这些事向来利落，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慢一分或快一分。
应寒川坐在榻上看着她。
她今天穿的不是梦里那件窄袖衫。
但相同的是，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微微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眉梢旁边。
很寻常的打扮，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应寒川看着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方才梦里的画面。
屏风上她垂头的侧影，烛火下她微微抿着的唇线，还有她的指腹隔着薄薄一层里衣按在他腿上的触感，清晰得像是真的发生过。
他攥紧了身下的褥面。
“大公子，药浴备好了。”
云知微合上脉案，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你先去泡，一刻钟后出来我给你行针。”
应寒川“嗯”了一声，起身往屏风后面走。
浴桶里的水已经备好，冒着氤氲的热气，药味浓重。
他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跨进桶里。
热水漫过腰腹，蒸得他整个人都松了几分。
可脑子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梦里的画面一遍遍翻上来。
水太热了。
应寒川靠在桶壁上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能听见屏风外面她整理针囊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一刻钟到了。
他从浴桶里起身，擦干更衣。
招梅递了件干净的素白里衣过来，他接过来穿上。
料子厚薄正常，简简单单。
云知微已经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了。
矮凳摆好，针囊展开，一切如常。
“躺下吧，左侧朝外。”
云知微头也没抬地说。
应寒川在榻上侧躺下来，左腿搁上矮凳，薄毯掀开露出膝周。
她的三指搭上来，指腹的温度隔着帕子传过来，比药浴的水要凉几分。
“放松。”她说。
应寒川“嗯”了一声。
云知微抽针、定位、捻入，手法跟往常一样稳。
可应寒川整个人都是绷着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快，呼吸也短了几分。
那些梦里残留的燥热并没有被行针的疼痛冲散，反而因为她的靠近又卷土重来。
他偏过头看她。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的界线。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是现实吗？
还是梦？
是梦吧。
所以这一次，会有结果吗？
应寒川看着看着，手便不受控制地顺着心意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搭上了自己领口的系带。
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一个阻止来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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