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请女君怜惜（加更）
身后传来她整理药箱的细碎声响。
应寒川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腰腹，药力顺着毛孔往里渗，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桶壁上闭了闭眼。
这药浴从最初的冷痛难忍，到现在泡出几分舒适，也就半个月的光景。
他听见屏风外面她开了口，声音隔着一层水汽，有些模糊：“大公子，今日的药方里我添了一味杜仲，你泡的时候如果觉得腰背发酸是正常的，不用管它。”
“嗯。”
“还有，今天的针会扎到血海和梁丘两处，会比往常疼一些。你要忍忍。”
“嗯。”
应寒川睁开眼，看着屏风上她隐约的轮廓。
她坐在绣墩上，低头忙着什么，大约是展开针囊。
屏风是素绢面的，不厚，烛火一照，她垂头的侧影便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面，连那点朱砂似乎都若隐若现。
应寒川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浴桶里的水有些太热了。
一刻钟到时，他被招梅扶侍着从浴桶里起身，擦干更衣，换了件干净的素白里衣。
料子很薄，平时穿着倒没什么，此刻贴在身上却有些微的触感摩擦，却让他不太自在。
他搭了件外衫出来时，她已经在榻边摆好了矮凳和针囊。
“躺下吧，左侧朝外。”
应寒川依言侧躺在榻上，左腿搁在矮凳上，薄毯掀开，露出膝盖和小腿。
她在他身侧坐下，三指搭上他的膝周，凝神探了探，然后抽出一根银针。
针尖刺入膝周穴位时，应寒川脚背绷了一下。
她说得没错，今天的确更疼，那股酸胀从膝盖一路窜到大腿根，连带着整条腿都麻了一瞬。
“忍一忍，很快就过。”
她的指腹按在穴位周围轻轻揉转，手法沉而稳，把那股酸胀一点点化开。
应寒川偏过头，不想看她冷淡的表情，目光便落到了矮几上那只没来得及收走的漆匣上。
匣盖方才被他随手扣回去时没有完全对正。
此刻露出一条窄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那册素白封皮的一角。
他的视线在那条缝隙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可移开之后，脑子里却不自觉地翻出了方才那幅画。
工笔细描，衣襟半解，交叠的姿态……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又飘回身侧的人身上。
她正垂着眼捻针，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额角有一缕碎发滑下来，她没去管，只专注地调整着针尾的深浅。
指腹隔着薄薄一层里衣按在他腿上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那一小块温热像是从接触的地方慢慢洇开，渗进皮肤，顺着经脉往上走。
应寒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面。
“……大公子？”
云知微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抬眼看过来。
她问得很自然，手上还稳稳捻着针，眉心那点朱砂红得沉静。
应寒川和她对视了一瞬，随即把目光移开，嗓音有些发闷：“……无事。”
“疼得厉害？我调浅一点。”
“不用。”
她看了他两息，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行针。
可应寒川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腿上移动时，自己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
他试着把注意力分散开去，可那条缝里露出的素白封皮像是长了钩子，把他往某个方向拽。
应寒川又偏过头来看她。
这次看得久了些。
从她低垂的眼睫，到鼻梁的弧度，再到那点朱砂下方微微抿着的唇线。
她长得实在好，清冷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初见已惊人，久了却也不会逊色。
应寒川忽然想，如果那画上的人换作是她和他，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耳根又热了起来，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几拍，在胸腔里撞得有些发慌。
他应该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应该立刻别开眼，可他没有。
他反而动了一下。
右腿本是搁在矮凳上的，他稍稍屈膝，膝头便离她近了一寸，几乎要碰到她按在针尾的手指。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只是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云知微的手果然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从针尾移到他脸上。
应寒川迎着她的视线，面上还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可那双平日里结了冰的眸子里，此刻浮着一层极薄的东西。
沉水微澜。
“大公子，”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腿不舒服？”
“没有。”
“那你动什么？”
应寒川不说话了。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屋顶，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
过了好几息，应寒川才开口，嗓音比平时哑了半分：“……是你靠得太近了。”
云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她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离他腿侧不过一尺，是正常施针的位置，跟往常一样，没有更近。
云知微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半寸，重新捻动针尾。
可应寒川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他的腿又抬了一点，膝盖几乎蹭上了她的手背。
里衣薄，布料下的皮肤带着沐浴后的温热，贴上来时带着一股药香和隐约的水汽。
云知微的手彻底停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背被他膝头碰着，又抬眼看他的脸。
应寒川正偏着头看屏风的方向，侧脸绷得很紧，喉结却在上下滚动。
那片薄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侧面，在素白里衣领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整个人都绷着，像是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做出更多动作，可那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反应，全都出卖了他。
屋里安静极了，只剩烛火偶尔爆出的一小声噼啪。
云知微盯了他片刻，慢慢把手从他腿侧收了回来。
“大公子，”她声音平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应寒川终于把目光从屏风上拉回来，落到她脸上。
她没有表情，看不出恼怒，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平静，让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应寒川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册书、那条缝、她落在腿上的指尖、屏风上她垂头的侧影……全都堆在一起，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可他又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只是顺着本能想她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应寒川扶着榻沿，忍着腿上的酸胀慢慢撑起身。
云知微就这么冷冷看着他就着侧躺的姿势一点点坐直。
素薄的里衣因为动作蹭得肩上滑开一寸，露出一片瓷白的肩颈，沾着点没干透的水汽，泛着淡粉。
应寒川垂着眼，指尖扣着领口的系带，指节因为绷得太紧泛着浅白。
他没敢看她，只一下一下慢慢把系带解开。
系带松了之后，薄衫顺着肩背滑下去，落在榻边。
“请女君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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