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圣诞夜的脚步声
圣诞晚宴散场时，走廊里仍然十分热闹。
一顶长着翅膀的帽子追着主人飞过门厅，身后传来几声笑。
教授们陆续离开礼堂，有人谈论刚才的圣诞拉炮，也有人认为，邓布利多实在不该拥有替别人挑选帽子的权利。
奇洛混在人群里，缩着肩膀，向经过的同事勉强笑了笑。
“圣、圣诞快乐。”
他的手始终拢在袖子里。有人朝他挥手，他便点点头，将那只手藏得更深了一些。
没有人觉得奇怪。奇洛教授一向如此。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他才停下来，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奇洛松开攥紧的手，低头看了一眼。
指尖还在不停颤抖着。
从前，他能够控制这些颤抖，让自己显得胆怯、笨拙，最好再有一点不值得留意的可笑。
如今，他已经分不清，哪些仍然是自己想要表现出来的东西。
他走到桌前，取出药瓶。
几滴药液洒在手背上，冰凉地滑进袖口。
奇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将手腕抵住桌边，重新把药倒好。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闭着眼睛，等那阵熟悉的暖意在胸口散开。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以前，这些药至少能让他安稳度过大半个夜晚。
现在，杯底还留着一点残液，胸口的滞闷便又缓缓压了上来。
奇洛放下杯子，目光落向窗外。
庭院里的雪映着微光，几个学生白天堆出的雪人，还站在圣诞树旁。
他已经有些日子不喜欢看见那片庭院了。
魁地奇比赛那天，他原本挑好了时机。
哈利波特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金色飞贼。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几位教授对球场上的魔法波动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敏感。
邓布利多也在那里，他最终没有念出那道咒语。
那次收手让他平安离开了球场，原定的计划也就此停在原地。
还有海格。
那个大个子从前只要谈起神奇动物便很难停下来。如今，话题稍微靠近三头犬，他就会挠挠胡子，含糊地将问题推给校长。
一次可以算巧合，接连几次，便足够让奇洛明白，有人提醒过他。
可是谁？
巨怪的事情留下了破绽？还是自己某次询问太过急切，让人起了疑心？
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
奇洛没有答案。
他只能将已经不再稳妥的办法逐一划掉，再设法寻找剩下的路。
想到这里，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从前，他多么希望自己回到霍格沃茨以后，能够得到那些教授的重视。
现在，他们终于开始留意他了。
他的去向，他问过的问题，甚至可能包括这双藏在袖子里的手。
“药呢？”
头巾下面，忽然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奇洛的手立即扶住桌沿。
“已经喝过了，主人。”
办公室安静片刻。他垂着眼睛，终于还是补上了后半句。
“药已经不怎么起作用了。”
“所以，你更应该尽快拿到魔法石。”
那个声音十分平静。
奇洛的喉咙动了动。
“也许，我可以暂时离开学校几天。只需要一点时间，让身体恢复……”
“你以为，离开这里，你就会好起来？”
他没有回答。
桌上的空药杯还在眼前。奇洛知道那句请求已经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魔法石仍然是他能够抓住的希望。
“但今晚不行。”他压低声音，“几位教授还都在学校。他们已经有所防备，如果现在接近那里，一旦触动防护……”
他停了一下。
“我们很可能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伏地魔没有立即开口，片刻后，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
“那就先让自己撑下去。”
“魔法石的事，不能再拖了。”
奇洛缓缓直起身。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他转过头，走向那只放在壁炉旁的保温箱。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龙蛋。
为了弄到它，他花了不少心思。
他原本打算先以教授的身份摸清海格的兴趣与习惯，再换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让这枚龙蛋出现在合适的地方。
可现在，海格已经学会了在关键的时候闭嘴。
奇洛检查了一下箱内的温度，举起魔杖。
手腕又颤了一下。
他停在那里，等那阵颤抖缓和，才将保温魔法补好。
箱底重新暖了起来，龙蛋也安静下来。奇洛合上盖子，没有再看。
临出门前，他取出一只干净的空瓶，检查瓶塞，收进斗篷内袋。
压在胸口的咳意终于没能忍住。他用手帕捂住嘴，过了一会儿，慢慢将它展开。
布面上，多了一点暗红。
奇洛将手帕投入壁炉，清理掉桌上的药液，又检查了一遍袖口与衣领。
火焰轻轻卷过那块布料。
他站在门前，重新调整呼吸。肩膀缩起，目光垂低，那副熟悉的局促模样，一点点回到脸上。
随后，他打开门，走进了圣诞夜的走廊。
……
“哈利，你再动一下。”
公共休息室里，罗恩盯着那只消失的手，眼睛几乎舍不得眨。
哈利将银灰色的衣料展开，披在肩上。
下一秒，罗恩面前只剩下一颗悬空的脑袋。
“梅林啊……”
等哈利连脑袋也遮住，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想确认朋友究竟站在哪里。
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罗恩猛地缩了一下。
“以后不许用这个吓我！”
隐形衣下面传来一声轻笑。哈利刚想退开，鞋尖便碰上桌腿，发出轻轻的一响。
两个人同时低头。
“看来，它不负责让人走路更小心。”哈利说。
声音也一样遮不住。
罗恩伸手摸了摸衣料覆盖的位置，仍然能够碰到他的胳膊。
兴奋稍稍平复后，哈利重新拿起那张字条。
他知道隐形衣，也记得它会在这个圣诞节来到自己手里。
可真正摸到它，仍然与记得剧情不同。
这件东西曾经属于哈利的父亲。
哈利的指腹在纸边停了停，随后将字条折好，仔细收进衣袋。
回到寝室后，他说出了今晚的打算。
“三楼？”罗恩看着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你刚拿到它，就准备出去违反校规？”
“我想看看禁区外面的情况。”哈利没有拿随便走走来搪塞他。“只在入口附近看看，不碰门，也不进去。”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约定，罗恩留在寝室等他。
一个小时内，哈利必须回来。超过时间仍然没有消息，就去找弗立维教授。
罗恩看了一眼钟，最后强调：“你说的，不进去。”
哈利点点头，将隐形衣拉过头顶。
……
假期里的城堡安静了许多。
圣诞装饰仍然挂在走廊上，壁炉里的火却已经小了。
画像大多睡着了，偶尔有人翻个身，含糊地抱怨一句，声音又很快低下去。
哈利最初走得有些拘谨。
经过一幅画像时，里面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下意识停住，连呼吸也放轻了，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慢慢松开绷紧的肩膀。
知道别人看不见自己，与真正习惯这件事，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几次转弯之后，他渐渐找到了节奏。
先听，再走。遇到盔甲和狭窄的地方，就提前绕开。
靠近三楼禁区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把灯提起来。”
是斯内普。
哈利立即退进侧面的凹处。
一具盔甲立在那里，斜伸出来的长柄武器占去了不少空间。他小心避开，隔着隐形衣向外望去。
斯内普站在门前，费尔奇提着灯，洛丽丝夫人则在附近慢慢踱步。
魔杖先点过门锁，随后沿着门框向上移动。
几处极淡的光痕短暂浮现，又迅速消失在石墙与木料之间。
哈利能够察觉，那里确实有持续作用的魔法。
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暂时分辨不出来。
他将脚步收得更稳了一些，没有靠近。
斯内普同样没有打开门。他检查完门框下方，退开半步，最后又看了一眼门锁。
“假期也按照平时的安排巡查吗？”费尔奇问。
“照常。”斯内普收回魔杖。“留意夜间的异常。尤其是这条走廊。”
费尔奇立即点头，脸上甚至多了一点期待。
“我会抓住那些偷偷跑出寝室的小崽子的，教授。他们总觉得放假以后——”
“发现异常，先来找我。”斯内普看向他，打断了后面的话。“不要自行打开这扇门。”
费尔奇连忙答应。
凹处里，哈利安静地听着，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教授们仍然在检查防护，费尔奇也得到了专门的交代。圣诞假期并没有让这里疏于防备。
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前的斯内普。
至少在这件事上，这位魔药教授正在认真维护学校的防护。
今晚已经有了收获。
至于魔法石是否仍在里面，机关有没有变化，都没有必要通过触碰那扇门来确认。
哈利决定返回。
……
他等了一会儿。
斯内普与费尔奇离开门前，脚步声朝走廊另一端去了。哈利这才缓缓侧身，准备从盔甲旁边退出去。
偏偏洛丽丝夫人没有跟上。
那只瘦猫停在附近，耳朵动了动。
“怎么了，我的小宝贝？”
费尔奇发现猫没有跟来，又提着灯折返回来。
灯光扫过石墙，向盔甲旁边移近。
哈利下意识侧身避让，肩膀却碰上了那柄斜伸的武器。
金属轻轻一晃。他立即伸手去扶，但武器末端还是磕上了盔甲。
当。
清脆的响声在空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费尔奇猛地抬高灯。
“谁在那里？！”
哈利立即松开手，退向转角。鞋底擦过石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站住。”
斯内普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哈利转过拐角，才加快脚步。
身后的灯光在墙面上晃动，费尔奇的脚步紧跟着追了过来。
“我听见你了！”
哈利没有回头。
隐形衣遮住了他的身体，可每一步落下去，都可能替身后的人指出方向。
他在下一处岔口放慢速度，准备沿来路绕回去，左侧却忽然传来了费尔奇的声音。
那条路走不了了。
哈利立即改变方向。
另一串脚步没有那么急，却也始终没有远离。
他越过一幅画像时，里面的老巫师不满地嘟囔起来。哈利心里一紧，知道再跑下去，只会让更多画像醒过来。
转过下一处岔口，他看见了一扇门。
没有时间犹豫。
哈利握住门把，轻轻压下去。
门开了。
他立即闪身进去，又伸手扶住门板，一点点将它带回来。
老旧的门闩有些发涩。哈利不敢用力扣死，只能将门轻轻掩上，留下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随后，他贴在门后，屏住呼吸。
门外的脚步声靠近了。
一线灯光从缝隙里掠过，在地板上短暂停留。
哈利攥着隐形衣，连挪动一下脚都十分小心。他听见几句压低的交谈，隔着门板，只能辨认出零碎的声音。
他的心跳还没有慢下来。
一串脚步声朝远处去了。另一串，也渐渐听不见了。
哈利又等了一会儿，才把遮住头脸的隐形衣拉下来。
这是一间闲置教室。
桌椅堆在墙边，窗外的雪光照进来，给地板铺了一层朦胧的白。
哈利平复呼吸，打算等外面彻底安静，再找机会出去。
但随后，他的目光便被房间中的一面镜子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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