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守。
好在延安城中粮食还有一些，这些高门大户，都有自己的存粮，三年下来，消耗了很多。但现在不至于撑不下去。
随即延安之战开始了。
城外三十六营，没有别的。就是人多。
将延安城围得水泄不通。四面强攻。
很多攻城器械，也打造的有模有样，冲车，云梯车，楼车，船底车，盾车，洞车等等。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密密麻麻。后面还有火炮压阵。
一时间炮火轰鸣，人如蚁群。
只能说，神一元这些以边军为主的义军，是会打仗的。
而且这一次攻城，有很明显的筛选，与练兵的感觉。
不怕死人。
而且一次比一次，像模像样。
而杨嗣昌也不是吃素的。
杨鹤其实早就知道杨嗣昌私下加固延安城防，对赈灾的未来表示不安。
杨鹤口头训斥，其实默认。
正因为杨嗣昌早有准备。三千将士为机动兵力，征召城中所有男丁，包括大户壮丁，将门家丁，分城把守。
各色火炮也不缺。
虽然没有红夷大炮，但在守城中，火器从来好用。
就在双方鏖战不下的时候。
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
飞到了京师。
朱由检接到神一元造反的消息，是在深夜。
他正在坤宁宫休息，周皇后快临盆了。他抽出时间来陪她。
当王承恩将急报递给朱由检的时候。
朱由检脑袋还是嗡嗡的。
半晌才清醒过来。
虽然他不应该，但内心中，有一种楼上第二只鞋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他知道，西北迟早会反。
他知道，朝廷的钱不能一直打水漂。
他只是纠结于，他不能见死不救。因为西北一旦造反，事情一定会很大，朱由检并不觉得，这是几年能够平定下来。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实在不忍心。
虽然他也知道，小仁是大仁之贼。
政治逻辑上，应该大破大立。
但朱由检心中实在过不了这一关。
毕竟，天下百姓，不是游戏里的NPC，不是账目上的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家家活生生的人。
谁能无动于衷？
朱由检明知道，自己其实是救不了这些人的。但内心中，依旧想试试。
万一呢？
万一能办到吗？
现在这个局面，将朱由检所有妄想打破了。
“也好。”朱由检忽然笑起来，说道：“平生不修善果，偏爱杀人放火。”
天下各种利益纠结在一起，盘根错节。不杀人，不放火，不下狠手，怎么可能将局面扭转过来。
兰芝当门，不得不处。
更何况这种波及与误伤。
根本是免不了的。
如果纠结于这种事情，什么都不要好了。
这是他登基以来一步步能走到这里的原因，就是敢杀人，能杀人。有技巧的杀人。而且知道，什么时候止杀。
朱由检伸出自己的双手。
只觉得上面全部是鲜血，该死之人的，还有无辜之人的。
朱由检猛地握拳。好像一下子斩断了无数索命的冤魂。
“老子将来死了，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但纵然要下十八层地狱，纵然葬身血海，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朱由检心中有另外一个版本的历史做对照。
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
让局面好太多了。
历史上，鞑子崇祯二年入关之后，顺天府地价，跌了六成，从此再也没有涨回来过。直到崇祯末年，整个河北大地，都是一片荒芜。
野麦无人收。
人都被鞑子杀光了。
但朱由检的功绩，别人是看不到的。
他们没有对照组，自然觉得，这不是应该的吗？
但死在朱由检刀下的人，他们却是一个个看得清楚。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时刻在朱由检心中浮现。
“怎么了？”周皇后握住朱由检的手。
朱由检看着周皇后。
因为怀孕的缘故，周皇后胖了一圈，那种邻家女儿的气息消失了不少，增加了不少母性的光环。
朱由检看着周皇后心中忽然温柔起来。
抚摸着周皇后的肚子，说道：“你继续睡吧。”
许是孕妇嗜睡。
或者是周皇后在朱由检身边，十分安心。她乖巧的点点头，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朱由检却下了床，到了外面更衣，说道：“传令，内阁六部九卿军机处各军统领全部入宫。”
“现在？”王承恩大惊说道：“陛下，这天还没有亮？”
“怎么了？朕都起来了。他们不能起来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王承恩说道：“大臣们星夜入宫，城中会人心惶惶的。”
朱由检说道：“怎么你想替朕做主？”
“奴婢不敢。”王承恩大惊，这一句话，看似轻飘飘，但实际上对太监来说是非常重的。更不要说，朱由检是一个杀太监，从不手软的主。
王承恩不敢二话，立即去传令。
其实这主要是王承恩与朱由检判断不同。
王承恩看到是，区区一个神一元造反。几千人攻克一个城堡。这种哗变，在大明历史上，简直是数不胜数。
如果不是，朱由检叮嘱，关于西北的战报，必须星夜来报。
王承恩都不会叫醒朱由检。
但朱由检看见的却是，压制了两年的恶魔，崇祯年间最大的敌人，陕北民变引起的横跨明清两朝，遍布天下各地，比太平天国起义，还有爆裂数倍，甚至是中国古代最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序幕。
天下间，有比这个更大的事情。
还怕什么人心惶惶。
睡什么觉，反正我是睡不着了。
全部给我起来开会。
随着王承恩一声令下，几乎从不半夜开门的宫门，硬生生打开，几十名骑兵，狂奔出宫，向诸位大人的府邸奔去。
听见城门开。听见大街上狂奔的马蹄声。
正如王承恩所言。
整个北京城都提前醒来了。
顿时开始议论纷纷。
毕竟这种宫城夜开，召集大臣的事情，从来是天大的事情。比如。北宋烛光斧影之谜。就是这样的。
一时间，京城百姓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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