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延安城下
“杨老大人。”赵秀才跪在地上，双目通红。
他带来的几个人，护卫着他。
而整个营帐中，分成了两个阵营。
张献忠缓缓归到入鞘，说道：“杨鹤死了。杨嗣昌，会怎么对我们这些人杀父仇人？”
“难民营中，还会有粮食吗？”
“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与神大将军合并，打破延安城，南下关中。抢粮食。”
“谁还有意见吗？”
赵秀才怒目圆瞪，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因为随着杨鹤的死。
之前一切动摇，一切计划，都归于灰烬。
赵秀才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现在给朝廷解释什么都没有用。除非现在就杀了张献忠，提着张献忠人头，给朝廷。
还有一线生机。
问题是，如果他有火并张献忠的能力，也不会来这里开会了。早就火并过了。
赵秀才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好。”
随即抱着杨鹤的尸体，就要走。
“慢------”
赵秀才说道：“怎么？人都死，还不能好好安葬吗？”
“不能。”张献忠冷笑说道：“口说无凭，焉知，你出去之后，会不会对朝廷报信，在座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在杨鹤身上，刺一刀，做投名状。”
“谁不做，今日，就陪杨鹤一起死。”
张献忠一刀劈在桌子上，桌子是实木做成，非常厚实，一刀没有斩断，刀锋吃进一半。
“我黄虎说的。”
“不错。”王自用说道：“今天这个局面，有进无退，谁也不能手软。杨老大人，虽然对我们不错，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了。”
王自用今日也对张献忠，刮目相看。
张献忠太狠毒了一些。但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秀才浑身发抖，但看着所有人眼睛。他知道。
这是真的。
这也是流民的决策流程。
残忍而高效。
他不刺这一刀，就不能得到信任，不被信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缓缓的将杨鹤的尸体放在桌子上，拔出匕首，狠狠刺了一刀。
随即其他首领，纷纷上前，每人一刀，一共三十多个首领，每人刺一刀，一轮下来。杨鹤的尸体已经不成样子了。
随即，张献忠将杨鹤的人头，一刀砍下，悬于竹竿之上，高高挑起。
“今日，反了。”
随即延安城外数十个营地，一同起兵。得了这股生力军相助。神一元迅速南下。
两股大军合流。
大军延绵百余里，人数过百万。
那真是无边无沿。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神一元，与诸位首领合并一处。
照着水浒传，排座次。
列三十六营。
神一元，神一魁，分两营。
神一元排第一，王自用排第二，张献忠排第三，神一魁排第四。以此类推。
各营各有数千，或者数万不等的兵马。
神一元是混过大明军队。
自然知道，这种编组办法，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但他也没有办法了。
不到一个月，神一元从一个千户，变成了统帅百万之众的大将军。原本的几百班底，早就不够用了。他根本没有办法，统帅其他军队了。
这种局面，中国几千年历史中，估计只有韩信，能够搞定。
反正神一元，是搞不定的。
只能让各首领自己管自己的。
形成事实上的一方诸侯。
才堪堪能让这个庞然大物，动起来。
他们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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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城下。
杨嗣昌看着，竹竿上父亲的人头。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摔倒。
其实，杨鹤出城没有回来，杨嗣昌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丝期望的。
期望杨鹤只是被俘了。
但而今尘埃落定，一切希望都被打消了。
“爹--------”杨嗣昌浑身颤抖：“你这是何苦啊。”
但杨鹤出城的时候，杨嗣昌就猜到了杨鹤的用意。
而今局面，杨鹤不死。不殉职。杨嗣昌的前程就完蛋了。
越是如此。
杨嗣昌就越发恨这些饥民。
“一群畜生-------”
神一元一路南下，军纪不修。
并非神一元不知道要修军纪，而是，根本做不到。
大军粗成，神一元根本管不到这些人。
更何况，九边豪门都是将门。将门不做人的地方太多了。怨气深重，不杀一波，根本不能接触怨气，在这种控制力不足的情况下，释放杀意，自然变成了无差别对待。
所过之处，不加入大军，就必须死。
而且大明边军的军纪，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
这种情况下，神一元见管不了，就索性不管了。
甚至放任起来。
已经有无数地方士绅，将门后裔，死里逃生，来到杨嗣昌这里，跟杨嗣昌哭诉了。
但杨嗣昌更恨的，不是神一元兄弟，而是王自用，这一票饥民们。
“爹爹，为了你们几乎将命都搭上了。你们居然，居然------”杨嗣昌脸色铁青，目眦欲裂，一拳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鲜血从拳面上喷涌而出，甚至有骨裂的声音。
杨嗣昌丝毫不觉得。
杨嗣昌在延安城头更衣，将孝衣罩在甲胄外面，召见延安城中所有人，说道：“诸位，我父在此三年，是如何对你们的。你们也知道。”
“而今，逆贼将我父的人头悬在城外。”
“为人子，岂可忍。”
“我杨嗣昌，对天发誓，不杀尽这些逆贼，誓不为人。”
“还请诸位，看在我父之前恩德，助我一臂之力。”
三千将士，与延安城中的壮丁，齐声说道：“愿为大人赴死，为老大人报仇。”
延安城中，其实聚集半个陕北的豪门。
所谓大乱居城，小乱居乡。
在今日之前，大部分人觉得，这都是小乱。
为什么？
因为朝廷在持续赈济。
在他们之前的经验，只要朝廷保持赈济，纵然有事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只能说，崇祯年间的旱情，实在是太难熬了。
让他们判断失误了。
只是，而今的局面，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空间了。
外面的逆贼是如何对那些高门大户的。他们都听见了，看见了。杨鹤这样的好官，已经很少见，却也被杀。
更何况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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