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残局
所以军事胜利，是一切权力的基础。
这一战打成这个样子，是一定要有人负责。
谁负责？
入关这一件事情，是黄台吉力主的。
自然是黄台吉负责。
黄台吉暗道：“这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想过。”
建奴到底还是政治不成熟。黄台吉也没有那么无耻，做判断的时候，还是以建奴利益为重。后才想自己的私利。
被范文程这么一提醒，也琢磨这一件事情了。
“范先生，你觉得该怎么做？”
范文程说道：“削藩之道，无非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臣以为，而今应该与诸多小贝勒商议一下，用小贝勒来牵制代善，阿敏。”
“岳托与代善不合，多尔衮野心勃勃，济尔哈朗与阿敏各有龌龊。”
“自然是用心力的时候。”
岳托与代善的矛盾。
就是有一个后娘就有后爹的传统故事，岳托是代善长子，但母亲死得早。有了后娘，后娘自然为自己儿子谋求代善的爵位。于是父子之间，矛盾层层堆叠。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代善求老奴，斩杀长子。而有人传岳托准备投奔明朝。
老奴大怒，代善太子之位，也是因此废了。
“这个思路。”黄台吉心中琢磨一阵子，暗道：“不错。但太慢了。”
“不够干脆。”
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此事我知道。”
其实他对这一件事情，并非一点预计都没有。这一战，真正死磕朱由检的是，两蓝旗，也就是阿敏，莽古尔泰两人的部下。
四大贝勒之二。
两黄旗的实力是保存最好的。
“传令吧。”
随着黄台吉一声令下，传令兵奔赴各处。建奴骑兵开始整体收缩。
今日一战，进入尾声。
*******
东北方向三十里外，辽东骑兵正在狂奔。
与鞑子骑兵千军万马并行不一样。
辽东骑兵在急行军。
从天空中俯视，数百骑奔驰在最前面，后面各部骑兵次第狂奔，拉出一道十几里长的痕迹，最前队与最后一队，相隔近二十里，而且在二十里后面，更是留下无数痕迹，跑死的战马，掉队的士卒，零零碎碎，又拉出十几里外。
袁崇焕就在最前面，此刻他骑在马上，用力摔着马鞭，将马屁股都抽出血来。
麾下的战马更是没命的狂奔。
狂奔到战马口吐白沫，呼吸越来越重。
忽然战马前腿一歪，长嘶一声栽倒在地，袁崇焕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从战马上砸下来，在地面上打了一个滚。
跟在袁崇焕身后的亲卫大惊，纷纷勒马。好悬没有将袁崇焕给踩死。
“都督------”亲兵们纷纷下马，将袁崇焕给搀扶起来。
袁崇焕此刻还是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浑身上下，都隐隐发疼，有些呼吸不畅。
“都督喝点水。”
立即有亲兵递给袁崇焕一个水袋。
袁崇焕猛地喝了一大口，因为喝得太猛，猛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也精神起来。先看自己的坐骑，前腿断了，已经没有救了。
袁崇焕立即拉住亲卫的坐骑，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说道：“不要停，继续赶路。”
“都督，这马已经累死了这么多？”身边的人心疼说道：“要不休息一会儿，只要休息一会儿，马儿都能缓过来。”
“我的命令，你听不到吗？纵然将马全跑死，也不许停。”袁崇焕脸色铁青，不顾自己的身体，再次抽鞭狂奔。
他不是不心疼战马。
战马是大明最缺的物资，没有之一。
辽东骑兵的建设，是袁崇焕一点一点的积攒起来的。
这都是袁崇焕的心血。
袁崇焕怎么不心疼？
但再心疼又能如何？
再不拼命，命都没有了。
袁崇焕觉得，这两个月他流年不利，鞑子耍花招，绕道入关，他失了先鞭。在皇帝那边丢了分，然后被皇帝的命令压着，只能保全永平府，与附近几个县城。
这对别人来说是功劳。
但对袁崇焕来说，这算是功劳？
在朱由检放开袁崇焕的限制，袁崇焕立即去寻找战机，但鞑子骑兵，就好像泥鳅一样。到底都有，到底都抓不住。
得到朱由检的命令，与他汇合。
袁崇焕立即西进，结果半截遇见鞑子骚扰。
袁崇焕立即感受到不对劲，在这个马上汇合的时间点上，搞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有问题，而最有问题的地方是什么？
不言而喻。
袁崇焕一想道：“如果陛下有什么闪失，我九族危矣。”
袁崇焕放黄台吉入关，本就是失职。如果让皇帝出了问题，那下场更不要说。
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在乎马匹，不在乎人命，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一旦皇帝出事，他宁可自己死在战场。
或许能免除九族牵连。
才有而今这一幕。
这其实朱由检必须自身涉险的另外一个原因。明军各部恩怨太深，问题多多。打仗的时候，坐视友军全军覆没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最典型的就是浑河之战，浙军血战，辽东军坐观。被各个击破。
在袁崇焕快马加鞭的情况下，在日落时分，终于来到了战场外围。
袁崇焕找了一个地势高的地方眺望，一瞬间心神俱裂：“这怎么可能啊？”
日将暮，暮色从天边起，残阳似血。
撒在这个战场上。
绵延十余里的巨大战场，直接撞到了袁崇焕眼中，断裂的旗帜，掀翻的马车，残垣断壁，横尸遍野，风声吹残旗，夕阳与血色相互重叠。
越发悲凉。
袁崇焕顿时松了一口气，战场上的旗帜是大明。皇帝仪仗还在，说明皇帝没有死。
袁崇焕的九族人头保住了。
这个时候，袁崇焕才有心思细细观察战场。
整个战场上，大部分人是不动的。
鞑子撤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大部分将士宁可坐在地面上，也不愿意动弹。
步兵作战，要比骑兵作战体力负担更重，骑兵能有马匹代步，但步卒不行，所以危机时候，肾上腺线激素的催化下，一个个人都奋勇当先。
但这股劲一去，好长时间是缓不来劲来。
战场上，唯一在动的是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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