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重整旗鼓
刘兴祚回头。
厮杀已定。
无数同族兄弟，都躺在血泊之中。
刘兴祚所带来的五百家丁，都已经被回军正蓝旗的所杀。
战马在哀嘶，秋风在呼啸，天色蓝静，落入目中。刘兴祚拍拍了身上黄沙，站了起来。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刘兴祚从鞑子那边而来，哪里能不知道，鞑子的战斗力如何？
八旗不管那一旗，都是明军这边难以匹敌的精锐。
如果刘兴祚投靠大明之后，刘家家丁没有断了供养，此刻的战斗力也不过能与鞑子一个牛录相当。而今断了好几年训练。哪里能一下子恢复过来。
敌不过是自然的。
“哈哈哈------”刘兴祚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们不是人，是畜生。”
“刘爱塔，这是八弟吩咐下去的，遇见你。一定要劝你回头。虽然我觉得是废话，但这废话，还是要问一下。你回头吗？但凡你点头，刘家在大金的一切，都恢复如初，大金的总兵官。”
“哈哈哈，”刘兴祚说道，“既然是废话，就不应该问。”
“既然问了，我就回头。我从来认为人作恶，也该有一个底线，人命是比畜生的命贵，哪怕是当奴婢。”
“但如果有贵畜生，贱人命。那就不配当人。”
“人与不兽为伍。”
这就是刘兴祚真正叛逃的原因。
养马是一件非常费钱的事情，鞑子养了这么多战马，更是一个相当费钱的事情。是的，辽东有很多草原，可以放牧。
极大减轻了养马压力。
但还是有压力。
辽东漫长的冬天，要保持战马的战斗力，是要吃精料的。
也就是粮食。
而且马的胃口非常大，一匹能比上五个人。
前文也说过，这些年天气不正常，大明屡屡有灾情。辽东与北京相隔才多远，大明有旱情，辽东岂能没有？
粮食产量不高，自然有饥荒。
在这关键的时候，老奴宁可杀人夺粮，也没有让战马饿肚子。
这就有建奴冠绝天下的骑兵实力，整合才有建奴这神乎其神的机动能力，一日夜，三百里，都是家常便饭。
但这背后就是，数百万汉民饿死了。
贵畜而贱人，非人也。
这就是刘兴祚实在无法忍受，宁肯抛弃高官厚禄，冒死全族被诛的风险，举家归明。
“知道了。”莽古尔泰说道：“乃我等交情，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立即有人上前，有麻袋将刘兴祚套住。拖在马后，然后放马奔驰而过。片刻之后，就成一团肉泥，鲜血从麻袋里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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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兄------”刘兴贤在朱由检面前咬着牙，双目含泪生活道。
刘兴贤在刘家是刘兴祚的三弟。但二弟夭折，就是刘家除却刘兴祚之外的主事人了。也是刘兴祚安排刘兴贤在此。
他很清楚，冲击正蓝旗本阵，凶多吉少。
甚至他都没有想过活下去。
他毕竟是刘爱塔，是老奴手下爱将，曾经是建奴的总兵官。可以说建奴汉将中的顶级人物了。他即便投诚而来，到底不能被朝廷上下所接纳。
唯一死了，才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刘家。
但他可以死。
功劳却要让皇帝知道，否则岂不白死了。
朱由检看着刘兴贤，忍不住说道：“刘家满门忠烈，刘兴祚为就朕而死。功可封侯。王承恩，你记下来，回京之后，就令有司执行。”
刘兴祚冲阵到覆灭，都在朱由检视线范围之内。
如此飞蛾扑火的一战。
朱由检心中也十分震撼。
刘兴祚，这个人，朱由检是知道的。
但也仅仅知道。
但不在朱由检考虑的重点名单之中，原因就是刘家最后很复杂。有相当一部分刘家人，再次投靠建奴，成为建奴将领。
这种反复摇摆的家族。
朱由检自然不是第一时间取信。
朱由检也没有指望，刘兴祚家族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只要不反叛朝廷就行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刘兴祚将刘家全部家底砸进去了。给朱由检争取了时间。
给京营争取了重整旗鼓的时间。
前文说过，步兵从来靠队列做战，方才一番鏖战，双方纠缠在一起，阵势早就乱了，火铳等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处。
而今正蓝旗回援。
短短一会儿功夫。
在原来残破的军阵，立马重新整顿。
编制残破的百户，两队三队合一队，放在后面，编制完整的放在前面。火铳手重新填装就位。虽然阵势单薄了一些，甚至很多人还带着伤。
但众志成城，鞑子想再战，就必须再冲一次，再挨上几轮火铳。
要花更多功夫。
为朱由检争取了更多时间。
朱由检分析刘兴祚之心，自然能明白，刘兴祚为家族着想。但其中有一，必然的前提。那就是刘兴祚觉得自己能给刘家前程。
无他，朱由检登基以来，将曹家推上了高位。
可以说，曹文诏自从隆庆以来，几乎是武将最高了。
戚继光够厉害吧？
但戚继光无缘京营，连进京做不到。
李成梁够厉害吧？
虽然封宁远伯。父子相继镇辽东。
但李成梁在中枢是没有权力，只要猜忌，李成梁在北京的时候，很多时候，有人质的性质，根本没有什么政治军事权力。
曹文诏外掌铁骑，曹变蛟随侍皇帝。
在君前议事的时候，也有一席之地。如此地位，这些武将都没有。
朱由检所做所为，有骂得，有侮辱的。但即便再贬低朱由检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张居正之后，大明总算是出了一个正经皇帝了。
可以托付大事的正经皇帝。
这才是刘兴祚敢用性命一搏的前提。
朱由检越发感受到了归空老和尚的话。
王者汤汤，正大光明。
权谋是不得已而为之。更多时候，应该行王道，皇帝居天下之中。天人无不仰视，只要做得好。人人都知道你是好皇帝，谁不拥护你啊？
难道天下百姓一个个都不盼着朝廷好，都盼着当亡国奴？
难道天下人都知道跟着你有肉吃，而偏偏找死，而不是来为你效命？
刘兴祚就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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