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家乃是大族。
所谓刘家家丁，不如说刘家族兵，里面所有军官都是刘家子弟。
他们一想起，袁可立致仕归乡。毛文龙被文官猜忌打压，对内更是不相信各路人马。刘家养兵经费，乃至吃穿用度，都收到了极大的压缩。
要知道，刘家弃了家族土地。南下奔明，虽然有这么多将士，但已经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朝廷的钱粮不到，刘家根本养不起人。
而养不起兵，等这些家丁散去了，谁还知道他们刘家？
也正好他们熬不过去的时候。袁可立复任了。袁可立对当年自己人，自然是很照顾的。刘家家丁才恢复过来。
历史上，刘家参与袁崇焕对毛文龙的行动中。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就让刘家执掌东江镇。最后刘家有殉国的，有降虏。有失踪。只能内情十分复杂。
细究，就能看出三个字：不得已。
刘家的际遇，是辽民的代表。
深恨建奴，但不容于大明，两边摇摆之中，要么死，不管是被官军所杀，还是建奴所杀。要么投靠建奴，在当年仇人膝下当狗。
刘家身份的尴尬，让他们迫切有一个靠山。一个能让他们在大明体系内混下去的靠山。
袁可立是奔七十的人了。
而皇帝才不到二十。只要能在皇帝面前建功立业。
将刘家就稳了。
“大哥，你说吧，大家都听你的。”众兄弟纷纷说道。
刘兴祚深深看了一眼所有人，他知道此战凶险。如此规模大战，在辽东数次战役中都少有的，连萨尔浒之战，与浑河之战都比不上。
五百骑，在某些战事中，算是决胜手。但这里，只是九牛一毛。
但为了家族前程，为了子孙后代。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刘兴祚心中暗道：“哪怕为了舍了这条性命，也要给子孙后代，留一个清清白白的未来。”
于是刘兴祚找准时机，猝然一击。直接绕过了外层，扑向莽古尔泰。只能说，战事打到现在，双方都失去了对战场细微调度的能力。
就是混战。
这只有这种混战，与乱战之中。
被能被刘兴祚找到机会，见缝插针。
如果刘兴祚面对的是其他将领，或许能得手。但他面对的是莽古尔泰。却不行。
他是冲到了莽古尔泰面前。
莽古尔泰身边也没有多少。
但莽古尔泰本身就是野兽。
莽古尔泰与亲兵被刘兴祚杀到身前，莽古尔泰一点不慌，反而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说道：“原来是刘爱塔，刘兄弟。”
立即杀出，战杀两名刘家家丁。
刘兴祚见状，只能自己顶上去，与莽古尔泰交手。
只是一交手，刘兴祚就暗暗叫苦。
他从来知道，这位五贝勒神勇。之前也见过他冲阵，但从来没有真正交过手。今日一交手，才知道真正的不凡。
刘兴祚自诩自己也是一个斗将，在东江镇中，其实也没有见过几个高手。但在莽古尔泰这里，站不住便宜。
而且刘兴祚不由想起，这位五贝勒的神勇，其实是放在诸位贝勒里的。而建奴军中，如莽古尔泰这般的人物，最少还有数个。
有时候刘兴祚都不由想，建奴勇将何其多啊？
“五贝勒。”刘兴祚咬着牙回话。说道：“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不错。”莽古尔泰气定神闲，刀光剑影之间，还闲话家常。说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刘兄弟在大金待着好好的，父汗对你何等看重，将族中女儿都嫁给你。”
“所谓的看重，就是将一个乳母的女儿嫁给我吗？”不说则矣，一说刘兴祚大怒。
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鞑子将人看做奴才，既然是奴才，将得用奴才的女儿嫁给你，那是对你看重，要重用的表现。而且鞑子对乳母很看重。
大名鼎鼎的曹家，小说中的魏东亭，不就是康熙乳母之后，能得大用。
但刘兴祚是汉家儿郎，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来给你拼命，给你效力。给你打天下。你将乳母的女儿赐婚给我？你说这是奖励，敢情我拼死拼活是给你当奴才啊？
“原来，你是为此叛逃？”
“那到不是。”刘兴祚每一句话都说得急促，担心一个不留神，就被莽古尔泰一刀砍了。更不愿意多说这一件事情。
本质上，虽然老板不好伺候，老板侮辱了我的人格，老板践踏我的尊严，但给钱多，升职加薪快，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忍的。
刘兴祚在这一件事情上，就是如此。
虽然不满，但就当入乡随俗，跟随满人习俗，否则他也不会给自己起一个刘爱塔的女真名字。
“道不同，不相为谋。”刘兴祚指着这外面村落说道：“五贝勒，这里曾经是繁华之地，到底是村落，耕田，但你们一来，村村空旷，户户萧条。”
“八旗屠刀下，有多少无辜亡魂？”
“刘某当年走投无路奔赴关外，以为老汗影响豪杰，纵不能再造中国，亦能割据一方-----”
“难道现在不是吗？”莽古尔泰说道。
“那是我看错了，老汗是天人中人。将来必然能明白，天下之重，在于中华。中华衣钵，在于仁义。不仁不义之流，不畜生，而老汗就是。”
刘兴祚纵就不能对老奴不带尊称。实在是刘爱塔在老奴麾下冲锋陷阵的时候，看见过老奴太多胜利了。这分尊敬是实打实的。
但这份愤怒，乃是杀意，也是实打实的。
这是典型的脱粉回踩。
“我不懂。”莽古尔泰说道：“但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山林中，豺狼虎豹，就应该吃肉。不能吃肉的动物，就应该被吃。”
“汉人是鹿，是羊，是牛，是马，为什么不能吃？”
“为什么汉人不能是人？”
莽古尔泰，忽然一刀劈来，力大无穷，刘兴祚实在不是对手，被硬生生打落马来。跌倒在地面上。
莽古尔泰长刀遥遥指着刘兴祚的脖子，语气依旧平静如吃饭喝水一般，说道：“谁告诉你，人就不能吃了？”
“我吃过，味道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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