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刘兴祚
而这些士卒，却愿意为朱由检去死。
朱由检忽然觉得。
大明百姓，是极好极好的百姓。他们或许不明白什么大道路，但却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朱由检不过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他们就愿意用他们的全部来回报他。
“真是傻子。”朱由检双眼湿润了。
他知道前面打成什么样子了。
整个村庄，岌岌可危。这些人已经受伤了。此番上战场，必死无疑。
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但天下真是有这么多质朴的傻子，中国历史才能源远流长，不管经历什么都不灭绝。”
“既然天下有这么傻子，我会担心什么啊？无非是几百年的弯路。”
中华民族底层代码在哪里，不管经历多少苦难，都会自我修复的，他在这里，本质上是加快修复的过程。
而不是说没有他，天下就走不出来了。
如此，朱由检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死有多重要。
也正因为下面士卒如此拼命，朱由检也不觉得今日一战，他会输。
“我一定会赢。”
“也必然会赢，因为上下同心者胜。”
“这一点，我做到了。”
朱由检说道：“王承恩。”
“奴婢在。”
朱由检说道：“准备好，你跟着我上战场走一遭吧。”
王承恩浑身尿骚味，但在血腥的伤病营，感受不出来。
“陛下，您要上战场，奴婢拦不住。但陛下万不可亲自上阵。纵然奴婢答应，诸位将领也不答应。”
“好。”朱由检说道：“朕只是上墙上看看。”
“是。”王承恩立即让人打着皇帝仪仗，跟着朱由检。
朱由检登上矮小的土墙。身后就是皇帝龙纛。
高逾三丈，上绣日月星辰。
此旗一出，整个战场上都看见了。
不用朱由检做任何动作。
下面自然而然大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人奋力反击。
朱由检站在高处，放眼看去。
到处是鲜红的血迹，到处是残肢断臂，大片血红。
最让朱由检吃惊的是旗帜。
自古以来，千军万马，一眼看过去，都是人。如何分辨军队？
自然是靠旗帜。
皇帝有龙纛，帅有帅旗，将有将旗，下面各营有营旗，千户有千户旗，甚至百户还有一面小旗。朱由检阅兵的时候，一眼看去，高低错落，一目了然。
但此刻，土墙外面的军旗，就显得凌乱不堪，缺额甚多。朱由检发现最少缺了两个千户旗，数个百户旗。
军阵上，斩将夺旗并列，就因为对将领来说，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无他，将领作用就是指挥。旗帜倒了。下面士卒看不见，上面的将领也看不见你。即便活着，在指挥链路里也没有位置了。
与死了，也差不多了。
所以说，最少两个千户，十几个百户全部折在这里了。
须知一个营，只要五个千户，五十个百户而已。
伤亡近半。
朱由检再往远处看，一眼看不到边，全部双方步骑混战，你来我往。就好像天地是一个看不到边的油锅，而双方十几万将士，就是这油锅中翻滚的人。
朱由检的大旗，就好像给油锅里泼水。
更是引爆了战场。
莽古尔泰冷冷的看着龙纛：“传令各部，南朝皇帝就在眼前，破阵杀进围子，赏先等之功，一个前程。杀到南朝皇帝身前，再赏一个前程。如果能杀了南朝皇帝，再赏一个前程。并赏巴图鲁。”
“诸位，机会难得。”
“喳-----”八旗将士大喜。
所谓前程，对应着就是建奴的爵位。
总共对应十级。半个前程，是最低级的爵位。而且满清现在的爵位，还不够完善，现在的爵位是赏赐佐领世职，给领民的。
也就是说，如果谁能杀了皇帝。就能在原本的基础上，连升三个爵位。哪怕一个士卒，立即能成为梅勒章京，这个爵位，在乾隆年间，称作三等男爵。
如果原本有爵位，那么更是在这上面连升三级。一个伯爵立即变成国公了。
至于巴图鲁，更是顶级荣誉称号。现在不过十几人而已。其中还有很多是姓爱新觉罗。如果不姓爱新觉罗，又能得到巴图鲁，更是含金量十足。
每一个人有巴图鲁称号的人，都成为建奴的国家重臣。
一时间，莽古尔泰麾下发疯了冲了上去。战事顿时焦灼。
朱由检站在龙纛下，面前有数名将士高举盾牌，阻挡。但依旧听见：“夺夺”的箭雨，射在盾牌上。
朱由检不敢越过盾牌向外看。
忽然朱由检听到箭雨一停。
王承恩大喜说道：“陛下，你看鞑子乱了。”
朱由检这才露出头，透过盾牌向外看，他看见一支骑兵，从南边直杀过来，直接冲到莽古尔泰本部。
朱由检不由皱眉说道：“这是谁？”
京营本部骑兵，乃至于满桂的骑兵，朱由检都见过，从风格上不像，这一支骑兵的风格，与作战装备，厚甲大弓，身上也皮毛装饰。看上去与鞑子的风格相近。
没有人能回答他。
这一支骑兵是刘兴祚。
准备的说是刘兴祚的家丁。
刘兴祚被袁可立送到天津，先是在守在西河务。后来徐光启来到西河务，听闻朱由检过了通州，直接下令刘兴祚奔赴御前听用。
为什么只有刘兴祚这五百家丁骑兵？
因为东江镇的骑兵本来就不多。
而且海运过来，战马很不好运输。天津本地也没有骑兵。徐光启能派出来，也只有这一支人马。
说来也巧。
刘兴祚来到虹桥附近，就发现了这里的大战。
他并没有直接进入战场，而是在战场外悄悄围观，并收拢了几个溃兵。问清楚大抵情况之后。
刘兴祚才下定了决心。
对身边兄弟们说道：“功高莫过救驾，我刘家百战归国，然朝廷内外，都以为我们是贰臣，唯有袁大人信我等。然袁大人春秋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卸任朝鲜总督。”
“到时候，我等将何去何从？”
“袁大人归乡期间，我等过得是什么日子？大家不想再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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