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来自督察组的审判
早上八点，市局办公大楼。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周大根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白条。
周大根陷在真皮高背椅里，慢条斯理刮着保温杯里的茶叶末。
“今天吹的什么风啊。”
信阳毛尖泡开了，茶香在办公室里袅袅散开。
“终于把张组长吹来了。”
他穿着警用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肩上的二级警督警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桌子对面坐着个女人。
短发齐耳，眼底压着一圈淡淡的黛青色，显然是一晚都没怎么合眼。
她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身板在客椅上挺得笔直。
正是省督查组第六专案组组长，张育莉。
也是余慈的母亲。
周大根见对方一直在看文件，没理自己，再次抿了口滚烫的茶水。
“张组长啊。”周大根摸出一盒软中华，朝桌子中间推了推，“下来好几天了，一直在高新区那边忙啊。今天一大早跑我这分局来，是有什么特殊指示吗？”
“周局长消息很灵。”张育莉看都没看那包烟，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省里下来的同志，咱们地方上总得做好后勤保障嘛。”周大根往椅背上一靠，“苏振海那摊子事，昨天晚上闹得鸡飞狗跳，张组长怕是也听说了。”
“不止听说。”张育莉换了个坐姿，直视着他红润的方脸，“省里派我们第六组到蓉城，盯的就是苏振海，他前最近往海外走账的渠道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们怀疑他和当年李青山的连环案有关，778这条线，专案组已经追了很多年了。”
周大根听完配合长叹一口气。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满脸痛心疾首。
“那真是辜负省里的期望了，咱们市局也是盯了好几天，正准备收网，谁知道苏振海这只老狐狸，倒霉催碰上了小冤家。”
周大根语速不紧不慢，字字句句说得极稳。
“当年李青山那场车祸，他儿子李思哲一直记恨在心，谁能想到平时看着挺文弱个群演，胆子这么肥，不仅摸清了路线在防空洞外头蹲守，还提前埋了违禁的化学引燃物。”
周大根摇着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尖灵活转了一圈。
“苏振海没走出去，被李思哲一把火送走了，这案子虽然留了遗憾，断了深挖的线头，但事实已经清楚了，李思哲打伤押运警员越狱，通缉令昨半夜就已经下发全城了。”
“事实已经清楚？”张育莉冷着脸，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通缉令要发，纵火案要结。”周大根把手边签好字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市局今天总得给老百姓和媒体一个说法。”
啪！
张育莉随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透明的牛皮塑封袋，直接摔在那叠待签发的通缉令旁边。
塑封袋砸在红木桌上，里头的物件发出沉闷的轻响。
一台屏幕碎裂的黑色手机，半管残存着黄色结晶的玻璃滴管。
“周局长说的事实，我看水分还是有点大。”
张育莉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昨晚后半夜，我们专案组邮箱收到了一份带有精准坐标的实名举报材料，我和片警王卫国赶到西郊彭村后山时，现场有一辆烧毁的旧车、两具尸体，这兜东西，就是在车座底下抠出来的。”
旁边的人也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是尹为先的鞋子：“这双鞋子，和通道里的鞋印也对上了。”
张育莉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袋子里的手机。
“这手机里有一段六分钟的录音，你们市局信息科的尹为先，在里面一字不差交代了，他是怎么摸进防空洞加装氰化物变种引信、怎么卡准时间等苏振海去推暗门、又是怎么布下自燃装置抹掉痕迹的，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窗外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掠过玻璃。
周大根握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秒。
他眼皮跳动了两下，原本舒展的眉毛迅速拧在一起。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个塑封袋。
隔着透明塑料袋，周大根把里面的手机和滴管死死盯了三遍，脸上的横肉绷紧，生硬挤出一副震怒的表情。
“简直是混账！”
周大根猛地将塑封袋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咱们队伍里居然出了这种败类！”
他转身重重放下茶杯，水溅在木纹上。
“尹为先这狗东西，平时在局里三棒子打不出个响屁，成天窝在后勤排线，居然被境外犯罪集团买通了！”
周大根在办公桌后焦躁踱了两步，满脸后怕。
“好险啊张组长！要不是你们督查组半夜摸到了后山，咱们这次真要被这孙子蒙蔽了！感谢张组长啊。”
“不过，现在这姓尹的死无对证，暗网上的接头上线怕是彻底掐断了。”
周大根停下脚步，抽了张纸巾抹掉脑门上的细汗，顺势往张育莉那边迈了半步。
“到底还是省里的同志手腕硬，既然铁证证明西郊那场火是尹为先放的，那咱们绝不冤枉好人，马上撤销对李思哲的全城通缉！”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却又刻意停住。
“不过张组长，尹为先死在外面，苏振海也灭了口，咱们对外通报案情，最好还是把这事压在可控范围内，就说778苏振海已死，结案了。”
周大根压低了声音，显得语重心长。
“至于尹为先背后的暗网组织，咱们可以提级当隐案挂着，放长线钓大鱼，这要是大张旗鼓捅出去，说咱们公安局内部养了个毒杀犯，这舆论风暴，咱们市局真扛不住啊。”
张育莉依然端坐如山，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她淡淡点头：“收网结案保住舆论，这个建议我同意。”
“好！那我现在就办案件交接函！”周大根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印泥。
“慢着。”
张育莉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般钉在周大根脸上。
“尹为先，只是个信息科的副专员，他怎么能精准调取市局内网的行动时间？怎么能卡死刑警队长那辆押运车的路线？甚至西郊那块的三路市政探头，都在前十分钟巧合般进入了电力修整维护状态？”
张育莉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尹为先没这个权限，市局大厅的核心终端他能进，但也必须在拥有二级以上授权开绿灯后，才能动用。”
“这……”周大根脸上的红光褪去了一些，“这王八蛋背后还藏了人？”
“那天清晨六点。”
张育莉冷声打断他最后的狡辩。
“是谁直接绕过指挥中心，私调了二大队的防暴组，连国道都不去支援，精准踩着苏振海出事的时间点直接扑进防空洞封锁现场的？”
“急着给案子定性，连夜下掉赵忠杰的配枪，把人踢出局。”
张育莉缓缓靠回椅背，盯着眼前这位周局长。
“周局长，你这招借刀杀人的戏演得挺卖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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