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临渊篇·落锤

地下五百米，算力池。

巨大的圆形舱室像倒扣的银碗，金属壁上爬满密密麻麻的管线，冷蓝色的光从池底透上来，把整个空间冻得像一块冰。

池子里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密密麻麻的人泡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细管，从头顶的脑机接口一直连到池底的量子计算机核心。

他们都是用十年寿命换一张地下城C区永久居住权的“自愿者”，除此之外居住权家属还能拿一笔安家费。

没人告诉他们，所谓的  “算力贡献”，是把大脑当成活体耗材，榨干每一丝神经元的算力。

临渊走到池子最中心的位置，躺了进去，那里悬浮着一个单独的钛合金营养舱。

他的头骨上开了十二个接口，粗如手指的管线从营养舱接口处伸进去，另一端直接焊在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处理器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助理启动了脑机接口终极试验，把他的意识和量子计算机融为了一体。

他眼睛闭着，满头白发散在营养液里，像一团漂浮的海藻。

现在的他，既是人，也是整个地下城的大脑。

他能  “看见”  每一个泡在营养液里的人的脑波起伏，能  “听见”  每一段神经元的放电声，能调动地下城的每一盏灯、每一道气密门、每一台空气循环机。

绝对零度的液氦在他脚下的冷却系统里循环，量子态的粒子在他的意识里跳跃、纠缠，算力像潮水一样涌过神经，比他这辈子体验过的任何感觉都要美妙。

他终于摸到了二级文明的门槛。

只要再攒够足够的算力，只要再给他十年，他就能造出戴森球，就能堵上木卫  2  的虫洞，就能救人类文明。

牺牲人命算什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能更好的控制住整个地下城，临渊直接启动了助理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之所以选他的助理，是因为接通算力的那一刻，他看到助理在没有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私下接触了远在喜马拉雅山深处的唐正明，也知道了地下城的唐正明并非真的唐正明，而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克隆体。

虽然助理明确拒绝了唐正明的邀约，但在临渊看来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变数，至少在这之前他的助理没有告诉他地下城的这个唐正明是假的。

他不知道唐正明的妻女是真人还是克隆人，但他已经不准备去深究了，如果是克隆人无意义，不是更无意义。

能把真的妻女送进来，说明唐正明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妻子和女儿。

如今临渊能做的就是不动神色，让唐正明以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一切，然后将现有的棋子牢牢抓在手中。

起码这样，他进入算力池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因为知情的都成了傀儡。

临渊心念动了动，站在阴影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忽然抬了抬眼。

总控制室监控屏幕的冷光刚好打在助理的瞳孔上。

竖瞳。

像猫一样的、泛着淡金色的冰冷竖瞳。

那是被纳米机器人完全控制的标志，助理如今已经不是独立的人，是临渊意识的延伸，是他伸出去的手。

助理买断了所有唐正明能接触到的稀土，因为临渊心里清楚没有稀土，唐正明所谓的合核爆式飞船就无法实现。

唐正明是在第三天发现不对的。

蒙古戈壁的矿场被当地政府封了，理由是  “非法开采”；边境走私的货被扣在了口岸，连对接的黑市商人都联系不上了；他找了之前所有的稀土渠道，要么说没货，要么开价翻了十二倍，还得先付全款。

一开始他以为是巧合，直到第六天，他安插在地下城的线人传回来消息，他才知道是临渊出手了。

这是在掐他的脖子。

核脉冲飞船的动力系统需要大量高纯度中重稀土，没有稀土，他的飞船就是一堆废铁，他就只能困在喜马拉雅的溶洞里，等着临渊的核爆炸过来，跟地面上的人一起死。

他在发射基地里转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苏婉跟他提过一嘴，说她导师程素的男朋友是个军人，在西南的地下秘密基地搞工程，手里管着大量战略物资，其中就有稀土。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  816  地下核工程，国家的战略储备基地，里面的稀土储量，够他造十艘飞船。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两个保镖，开车往西南赶。

车开了三天，才摸到  816  基地的外围。

哨站的士兵端着枪把他拦在外面，听说他找贺凛川，进去通报了半个小时，才把他放进去。

贺凛川站在基地的隧道口，穿着作训服，个子很高，皮肤黝黑，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的时候，唐正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是个当兵的，硬骨头，不好啃。

他定了定神，把来意说了，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五百万现金，两张地下城  A  区的永久居住权，核爆之后保证他和他未婚妻的安全，只要基地里的十吨中重稀土。”

贺凛川听完，脸直接黑了：“那是国家的东西，我半克都不会给你。”

唐正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威胁：“贺连长，你没看最近的核爆预警吗？最多半个月，全球都得打起来，核冬天一来，什么国家不国家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给你的条件，足够你和你未婚妻活下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再说一遍，国家的东西，你想都别想。”

贺凛川没说话，直接掏出腰上的配枪，“咔哒”  一声上了膛，枪口直直顶在了唐正明的脑门上，“再敢靠近基地十公里，直接击毙！滚！！！”

唐正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想到这人这么硬，油盐不进。

他不敢赌贺凛川会不会真开枪，只能陪着笑往后退，嘴里说着  “贺连长别冲动，有话好说”，脚底下却走得飞快，连保镖都忘了等，直接钻回车里，油门踩到底跑了。

车开出几十公里，确定没人追上来，他才敢松口气，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他现在才明白，临渊为什么敢放心让他的克隆体待在地下城。

因为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掐断稀土，就等于掐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临渊断他的路，一个当兵的也敢给他脸色看。

他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牙咬得咯咯响，压根没有注意到路中间站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瘦高男子。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混着  “哐当”  的闷响，车猛地往前栽了一下，停住了。

唐正明脑子一懵，愣了两秒才骂骂咧咧推开车门下去，就见地上躺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抱着腿蜷在地上哼唧，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膝盖磨破了个大洞，渗着血。

只扫了一眼，唐正明就皱起了眉，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鄙夷：“想讹我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  临渊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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