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临渊篇·前夜
一个半月后，唐正明再来的时候，临渊差点没认出来。
藏青色的定制西装，皮鞋擦得发亮，手里攥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袋，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了上次的局促和紧张，甚至带了点志在必得的笑意，和半个月前那个攥着皱巴巴计划书、手心全是汗的研一学生，判若两人。
他把文件袋递过来，动作从容：“临总，都办妥了。”
临渊接过来翻。
最上面是废弃工厂的转让合同，苏婉的签名签在右下角，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下面是地质队重新勘测的稀土储量报告，中重稀土储量比之前预估的还高两成，够他的实验室用十年。
临渊把文件放在桌上，抬眼看他：“效率很高。”
“应该的。”
唐正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上个月领的证，她现在怀了孕，在家养胎。厂子是她爸妈留的，她说卖就卖了，没犹豫。”
临渊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当然知道。
调查的人昨天就报了，物理系的才女苏婉，本来拿了保研名额，程素之前还专门找过她，想带她一起进为期十年的国家封闭项目，做完那个项目出来就是行业顶梁柱，结果那个傻姑娘居然拒绝了。
说要结婚，要照顾瘫痪的婆婆，要支持丈夫的事业。
临渊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唯独想不通这种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往火坑里跳的恋爱脑。
但他没说。
反而点了点头，毕竟没有苏婉的恋爱脑，他才可能这么快拿到这么好的稀土矿：“你的爱人很支持你啊。”
“肯定的啊。”
唐正明理所当然地道，“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在家照顾好家里，比什么都强。”
临渊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李默的事，也办妥了。”
唐正明愣了一下，伸手接。
是学校的处分通知，李默因学术造假，被撤销教职，开除出校，公告已经贴在学校官网了。
他翻了两页，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是兴奋。
熬了两年，被抢了那么多成果，现在终于把骑在他头上的人拉下来了。
临渊靠在椅背上，语气疏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后 KJ 科技的生物实验室，你全权负责。经费无上限，人员你随便挑，但所有数据必须直接报给我，不准外泄。”
“放心吧临总，我肯定好好干，绝不会让您失望！”
唐正明立刻坐直了，语气里全是激动，看到临渊冲他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之后，他掏出一张产检单，邀功地补充道，“对了临总，我爱人也怀孕了，我上周给她做了咱们的 3 号优化方案，神经元活跃度比普通胚胎高两倍。等生下来，说不定是咱们目前最好的样本。”
他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他老婆肚子里的不是他的女儿，是一件产品，一个实验样本。
临渊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白大褂口袋露出来的半张产检单上，上面印着苏婉的名字，还有小到几乎看不到的胚胎影像。
他果然还是喜欢不来唐正明这种人，但他需要这样的人，他顿了两秒，点了点头：“注意点，别露馅。”
唐正明笑得得意：“您放心，我跟她说是进口的优生筛查，她不懂这个，不会露馅。”
门关上了。
临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唐正明的背影走出大楼，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轻快。
风把窗帘吹得晃了晃，桌角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那份稀土矿报告上，也照在苏婉娟秀的签名上。
他指尖转着钢笔，嘴角勾了一点冷意。
这把刀，比李默锋利多了。
也狠多了。
这把刀，一用就是十一年。
这十一年，临渊名义上是在西南那间旧工厂上面建新厂，实际是挖矿和建设地下城，放置需要绝对零度环境的量子计算机。
这期间临渊一直让助理密切观察着唐正明的动向，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唐正明这把刀必须攥紧点，否则说不定哪天就割到自己。
2026 年。
KJ 科技的脑机接口成了全人类最疯抢的产品。
富人花几百万装顶配版，能直接把知识拷进大脑，能靠纳米机器人延缓大脑衰老，多活二三十年。
普通人花光全部积蓄只能买个民用入门版，但即便是医疗入门版，也能辅助治疗瘫痪、渐冻症和阿尔兹海默症，临渊成了全民偶像，被称为 “人类永生之父”。
没人知道，他搞民用脑机接口从来不是为了实现永生。
而是为了赚快钱，攒够建地下城的经费，同时收集脑波数据，优化他的算力模型，造出能对抗木卫二三级文明的量子计算机。
疯涨的热度没持续多久。
2027 年，抵制脑机接口的游行闹遍了全国。
有人说脑机接口会泄露记忆，连你昨晚做了什么梦都能被后台调出来；有人说富人靠脑机接口越活越聪明、越活越久，穷人连入门版都买不起，阶级直接固化到基因里；还有人用脑机接口刺激奖赏回路，沉迷到饿死在家里，成了干尸。
各地的 KJ 门店被砸，玻璃碎了一地，墙上喷着 “反人类”“科技邪教” 的红漆。
临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的游行队伍，面无表情。
指尖转着钢笔，动作和十一年前看着唐正明背影时一模一样。
他早料到了。
民用技术普及到一定程度，必然会被反噬。
果不其然，次年也就是2028 年春，新政策落地。
除了医疗类脑机接口（给瘫痪病人、渐冻症患者用的）保留资质，其他所有民用、商用脑机接口项目全部叫停，禁止生产、禁止销售、禁止安装。
KJ 的股价三天跌了 90%，市值蒸发了几万亿。
媒体都在说 “脑机接口教父跌落神坛”。
临渊还是没慌。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民用的幌子用完了，刚好能把所有资源、所有项目全转到地下。
西南的地下城已经建了九成，量子计算机的核心部件都组装好了，稀土储量够用到下一个世纪。
他不需要公众的认可了。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权。
于是，次年，也就是 2028 年，权贵圈子里悄悄流传起一个说法：最多两年，就会有全球性核战争，人类文明会毁于一旦。
只有临渊建的地下城能活下来，里面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医疗系统、科研系统，能住十万人，能撑一百年。
门票卖得贵得离谱，A 区一张永久居住权三个亿，还得审核身份。
到最后，C 区的床位都能被抄到 300 万，照样被人疯抢。
钱像流水一样涌进临渊的账户，比当年卖脑机接口赚得还多。
没人知道，他们掏的买命钱，正被临渊用来亲手点燃末日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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