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篇·登殿

钢筋落下的瞬间，女娲的后脑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膨胀感，随后淡金色的算力场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炸开，瞬间覆盖了整间废弃工厂。

下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空气中流动的、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能量线。

她想起母亲说过，女娲一脉的血脉里，藏着某种能在极端情绪下解锁的“场”。

她以为那是传说。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传说，是她身体里一直在等的东西。

管家的尸体凉透了，飞行器的舱门还开着，银白色的外壳在破败的工厂里格外刺眼。

阿烬站在旁边，听完管家的供述，沉默了很久。

他发现女娲还能恨自己的父亲，而他连恨父亲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下城都是人工受孕，没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有些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石，问烈霜和女娲：“现在怎么办？”

烈霜扫了一眼完好的飞行器，开口：“这架飞船拿到黑市能卖一大笔钱，足够我们买通边境的人，去更远的无人区生活，这辈子都不用再碰蜂巢和算力池。”

女娲看着烈霜脸上深可见骨的刀疤，又看了看阿烬还带着泪痕的脸，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蜂巢里挺着大肚子被关着的女孩的样子。

她在上城粉色的柔光里生活了一百八十年，可她现在身处下城，不能假装看不见柔光底下埋着的森森白骨。

她不想躲了。

女娲坚定地摇了摇头，伸手把飞行器里所有的能量块、压缩食物、值钱的物资全都搬了出来，堆到烈霜面前：

“杀管家的时候，我就没准备再躲。

我要回上城，揭穿我父亲的真面目，给我母亲报仇，给所有死在算力池和蜂巢里的人报仇。

这些物资都给你，你带阿烬走，去无人区好好活下去，不用跟着我送死。”

阿烬盯着地上管家的尸体，脑子里全是母亲最后燃成淡蓝色火焰的样子。

他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妈了。

他活着就只剩报仇这一件事了，攥紧手里的半截铁片，眼睛红得吓人：“我也要去上城，我妈是被他们害死的，我要跟你一起去上城，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狗东西！！！”

烈霜看着堆在面前的物资，又看了看女娲沾血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反抗的人被扔进算力池，见过太多想逃的人死在机械警察的激光下，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带走这些东西，她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活一辈子。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刚从上城下来、手上沾了血、眼神坚定的女孩，看着她身后满眼仇恨的阿烬，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烈霜把物资收起来，伸手拍了拍女娲的肩膀：“你给我的这些物资，足够我把黑市的船买下来，我会带着下城不甘心当耗材的人去上城和你汇合。”

她们都知道，这条路九死一生，但她们没有一个人放弃。

女娲看着烈霜，眼眶忽然有点热：“谢谢。”

舱门缓缓关上，烈霜站在空地上，对着舱门挥了挥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飞行器冲破粉色光幕的那一刻，女娲终于回到了她生活了一百八十年的上城。

浮空玉台依旧飘着温柔的粉色柔光，街道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忧无虑的笑。

没人知道这层柔光底下，埋着多少下城人的森森白骨。

女娲清楚，从她踏入上城的那一刻起，战争已然开始。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母亲留下的律师，拿出了管家的供词、母亲的亲笔遗嘱，要求召开圣座长老会，夺回属于自己的圣座控制权。

女娲即将走进律师办公室时，她的  “场”  提前看到了真相：这个母亲亲自挑给她的律师，早就被父亲收买了。

手里的遗嘱早就被换成了假的，只要她敢回圣座，就会被以  “下城受刺激精神失常”  的名义，直接关进圣座的地牢永不见天日。

女娲没有声张，只是利用  “场”  的时间改写能力，回溯到律师调换文件的节点，把真遗嘱替换回了文件袋里。

长老会当天，她的父亲坐在圣座的主位上，身边站着一群白发苍苍的长老。

父亲看着站在台下、身上还带着下城尘土的女娲，语气轻蔑：“把遗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这位失了心智的大小姐，到底有没有继承权。”

他早就和律师串通好了，只要拿出篡改后的假遗嘱，就能当场以  “精神失常、伪造遗嘱”  的名义把女娲关起来，永绝后患。

律师上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了文件袋。

可父亲预想中的假遗嘱并没有出现。

律师拿出来的，是女娲母亲亲笔写下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真遗嘱，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圣座所有权力，由女儿芙蕾雅?薇奥莱特?绮罗星年满一百八十岁时全数继承。

全场哗然。

父亲愤怒地瞪了律师一眼。

律师也满脸惶恐，但他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调换了文件，只能选择三缄其口。

面对台下一浪高过一浪、要求还权给女娲的呼声，父亲和众长老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愿意交出继承权，而是你如今才刚满一百八十岁，如何引领整个粉红星？”

上城的民众听完父亲和长老的话，也开始审视起这件事来：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给他们提供优渥生活的领导者，女娲这样一个刚满一百八十岁的孩子，真的可以吗？

父亲看到民众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  女娲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女娲没有争辩。

而是直接将她的  “场”完全铺开。

随后蜂巢里被关在铁笼里强制生育的女性、算力池里泡在营养液里的活耗材、阿烬母亲燃身炸开的淡蓝色火焰、管家对着署长谄媚的嘴脸，所有血淋淋的画面全部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滔天的愤怒。

上城的民众从来不知道，他们享受的悠长寿命、干净的空气、永远温暖的柔光，全是用下城人的命换的。

无数人站出来呐喊，要求长老会给出说法，要求彻查圣座的所有罪行。

父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想先靠假遗嘱直接定女娲的罪，谁知连律师都反水了，女娲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他与几位长老眼神交汇的瞬间，立刻按下了手里的算力池启动器，厉声下令：“启动算力池捕获程序，所有暴民全部抓去当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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