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篇·破局
署长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转身就挥手把所有机械警察全部派了出去，乌泱泱一群人四散开来去搜寻。
空荡荡的工厂门口只剩管家一个人靠在飞行器边，不耐烦地抬着手看表，嫌恶地皱着眉，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断墙后面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女娲浑身冰凉，像泡在寒冬的冰水里。
她终于彻底醒了。
下城的蜂巢、算力池、吃人的规矩，上层从始至终都一清二楚。
她之前想着回去揭穿真相、修改律法的想法，天真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说的笑话。她拼了命联系的救兵，原来是来抓她的索命人。
阿烬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一句话都不说。
他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灭了，连恨意都没剩下，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小小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只有烈霜最平静。
她早就失望过无数次了，早就不对上层、不对公道抱任何期待了。
她拍了拍女娲和阿烬的肩膀，声音很稳，带着点安抚的力道：“城郊还有个废弃的防空洞很隐蔽，走吧，趁他们还没搜到这边，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死。”
阿烬麻木地起身跟在烈霜身后。
女娲摇了摇头。
她不想逃了。
就算逃到防空洞又怎样？
就算真能安安稳稳躲一辈子又如何？
算力池永远在，蜂巢永远在，今天是阿烬的母亲，明天还会有无数个母亲、无数个孩子，被当成耗材榨干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扔掉。
逃是没有用的。
想要结束这一切，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循环。
她下意识往前挪动的时候，被身下的东西刺了一下，她低头，看到脚边躺着一根生锈的钢筋，一头被机床磨得很尖，是工厂废弃的零件。
她看了那根钢筋两秒，然后伸手攥住了那根冰冷的钢筋。
烈霜察觉到不对，刚要伸手拉住她，女娲已经抓着钢筋弯腰冲了出去。
管家此刻正斜靠在飞行器的舷梯边，悠闲地抽着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女娲瞅准时机攥着钢筋，用尽了一百八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力气，从后面狠狠扎进了管家的后背。
钢筋刺穿布料和血肉的闷响传来。
温热的血溅在女娲的手上，她没有怕，也没有后悔。
她心中清楚，那个活了一百八十岁、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活在粉色柔光里的小公主，在她攥起钢筋冲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当看清身后拿着钢筋的人是女娲时，他脸上的痛处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那份惊恐只持续了一秒，便变成女娲看了一百八十年的、刻进骨子里的谄媚笑容：“小姐，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你在赌我没听到对话？”
女娲再次举起钢筋，“可惜我听到了！”
清楚局面无法挽回之后，管家躲过女娲的再次攻击，下意识就去摸兜里的信号器要喊人：“喂……”
女娲在管家抬手的瞬间，将扎向管家身体的钢筋转了方向，扎进了信号器中，信号器刚发出一阵滋滋杂音之后就没了声响。
烈霜和阿烬此刻也纷纷拿着武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上城的走狗！！！”
钢筋扎出的伤口疼得管家浑身发抖。
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他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傲慢轻蔑，也顾不得会染脏一尘不染的名贵布料，直接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女娲不停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这一切都不是我想做的！都是老爷！都是老爷指使我的！”
女娲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道：“我父亲？”
“是！是老爷！”
管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抖得像筛糠，“当年夫人就是因为发现了下城蜂巢和算力池的事，和老爷吵翻了，还扬言要将老爷踢出董事会，老爷为了私吞夫人的企业害死了夫人，对外则宣称夫人的死是星际航行出了意外！”
那个宠了她一百八十年的父亲，居然是害死母亲的凶手，这怎么可能？
女娲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声音都发颤：“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小姐！”
管家忙不迭地又磕了两个头，“老爷本来以为夫人死了之后，就能接手夫人的位置，结果夫人临死前偷偷立了遗嘱，把所有圣座的权力都留给您，还给您请了老师、律师和管家陪伴您成长，老爷只能故技重施故意弄坏了您的成年礼飞行器，制造坠机意外，只要你死在下城，老爷就能顺理成章继承圣座，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您的律师，继承合同都是他起草的！”
女娲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厉害，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地说：“女娲啊，就是开始的意思。”
原来母亲说的开始，从来不是她继承圣座、享受荣华的开始。
是打碎这吃人的秩序，替她走完没走完的路的开始。
风灌进破窗户，吹得她脸上的血痕发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又抬头望了望下城灰蒙蒙的天。
原来从始至终，她从小到大拥有的所有温柔、所有宠爱，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亲生父亲，亲手杀了她的母亲，现在还要杀了她。
直到这一刻，那个对上层、对父亲还抱有最后一丝期待的女娲，才彻底死透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什么粉红圣座的瑰宝，也不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上城小公主。
她是女娲。
是母亲说的，那个要打碎一切腐烂秩序、重新开始的女娲。
她攥着钢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管家，没有半分犹豫地刺了下去：
“你是母亲当年亲自挑给我的管家。”
“她信了你几十年，你帮着凶手杀了她，现在还要杀我。”
“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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