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篇·寒心
三个人跑了很久，直到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兵，才躲进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加工厂。
工厂里到处是生锈的废铁和落满灰尘的机床，窗户破了大半，冷风灌进来，裹着下城特有的浑浊腥气，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阿烬是被冻醒的。
他一睁眼就想起巷子里那团淡蓝色的火焰，想起母亲最后那句 “替我好好活下去”，红着眼就要往外冲：“我要回去杀了那群狗东西！我要给我妈报仇！”
烈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动弹不得，声音沉得像石头：“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的命送掉，什么用都没有。你妈拼了命把你送出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阿烬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泄了。
他知道烈霜说的是真的。
他连一台机械警察都打不过，冲出去只会让母亲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他攥着拳头：“我妈死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烈霜无力地叹了口气：“他们有机器警察有算力池，不算了，能怎么样？”
阿烬清楚烈霜说的都是事实，他眼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阿烬母亲自燃的画面一直在女娲脑子里转，那团淡蓝色的火焰、泡在算力池里的姑娘、地下室里被抓走的女孩，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长在上城，活了一百八十岁，见过最精致的浮空花，喝过最清甜的过滤水，从未见过血，从未见过这样赤裸裸的恶，从未想过她从小到大享受的柔光与安稳，全是用底层人的命堆出来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阿烬，只能举着通讯器，在工厂里到处找信号。
只要能回到上城，就能把这一切公之于众，就能让下城所有作恶的人付出代价，就能改掉这吃人的规矩。
终于，她在工厂最高处的破窗户边，搜到了一丝微弱的上城信号。
通讯器 “滴” 的一声接通，屏幕上弹出了粉红圣座专属的通讯界面，女娲压着声音，快速报出了自己的坐标：“芙蕾雅?薇奥莱特?绮罗星?第七王朝的瑰宝?粉红圣座之辉，这是我的坐标，立刻派飞行器来接我！”
挂了通讯，她走回角落，眼睛亮得惊人：“我联系上上城了，他们很快就派人来接我们。等回去之后，我就带你们去见圣座长老，把下城发生的所有事都揭穿，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阿烬猛地抬头，眼里死寂的黑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真的？我们真的能去上城？真的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女娲用力点头：“真的，我保证。”
只有烈霜坐在阴影里，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惴惴不安。
她在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太懂人性，也太懂上层的虚伪了。
下城的蜂巢、算力池、吃人的规矩，存在了上百年，上城那些掌权者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
她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小心谨慎。
她拉住女娲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先躲起来，看看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确认安全了再出去也不迟。”
女娲只在下城待了一天一夜，却已意识到这里时刻存在的危险，她赞同地同烈霜一起躲在工厂二楼的断墙后面。
这里刚好能看清楼下坐标点的全貌，又绝不会被下面的人发现。
女娲很满意这个位置：“这里这么隐蔽，即便那些机器警察追过来，也发现不了。”
烈霜欲言又止地看着女娲，她想说她担心的威胁远不止下城那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
她不说，是希望上城人也参与其中只是自己的臆想。
即便上城真的参与她也没有必要提醒。
因为很多时候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三人在隐蔽的角落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一架银白色的上城飞行器缓缓落在空地上，这架飞行器和女娲坠毁的那架一模一样，它崭新的模样落在破败的工厂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舱门打开，走出来的人是女娲父亲身边最信任、跟了她家几十年的老管家。
看到熟悉的人，女娲心里一松，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走出去。
可她刚起身，就被烈霜一把拽了回去，烈霜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心提醒：“左边 9 点钟方向。”
女娲顺着烈霜给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算力统筹署署长和一众机械警察匆匆往他们这边赶，看到这个情形女娲更急了：“管家伯伯有危险，我得提醒他！”
烈霜阅尽千帆的眸子，一眼就看出女娲口中的 “管家伯伯” 不像好人，她没有松开抓着女娲的胳膊，而是小声道：“信我，就再等一分钟。”
明明管家伯伯是和她相处了一百多年的熟人。
明明眼前的烈霜才认识不到两天。
可女娲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她对烈霜产生了莫名的信任：“好。”
另一边，算力统筹署的署长满头大汗地跑到管家面前，忙不迭地弯腰鞠躬，平时在底层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官架子半点不剩：“管家大人！您怎么亲自下到这种脏地方来了？是属下办事不力，让那丫头跑了，您放心，我已经加派了所有机械警察封了所有出城路口，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她给您抓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您的事！”
说话间，算力统筹署的署长还不忘向身后的机器警察下指令，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台机械警察齐齐停下脚步，齐刷刷对着管家抬手敬礼，金属脚跟磕在地面发出整齐的脆响：“保证完成任务！”
冰冷的机械音异口同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寒。
管家脸上是刻进骨子里的、上城人对下城人的轻蔑与不耐，他甚至连眼角都没扫这群人一下，指尖慢条斯理掸了掸自己一尘不染的礼服袖口，仿佛多站在这里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废物，连个一百八十岁的小姑娘都抓不住，一个小时后看不到人，你就给我滚去算力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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