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篇·焚路
烈霜的身体猛地僵住。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好日子。
原来所有通过算力测试的人，不管男女，只要算力达标，全都会被扔在这里，变成供养上城柔光的算力耗材。
那些骗了底层人一辈子积蓄的 “上城名额”，从来都是通往地狱的入场券。
阿烬趴在防弹玻璃上，眼泪砸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湿痕。
他恨了那些姐姐那么久，恨她们言而无信，恨她们骗了他。
原来她们从来没骗他。
她们连走出这个统筹署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挥舞着拳头狠狠砸着冰冷的窗面：“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阿烬的举动太突然，烈霜和女娲还没来得及阻止，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统筹署。
下一刻，仓库屋顶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警察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异常动静，立刻排查。”
烈霜认出这是机器警察的声音。
她见识过机器警察的厉害，惊得脸色大变，一把拽住还在砸玻璃的阿烬，另一只手拉住女娲，踩着仓库的货架翻进通风管道：“快！他们要破门了！”
三人刚钻进狭窄的管道、把通风口盖归位的瞬间，身后的仓库门就被机械警察硬生生撞开。
冰冷的蓝色激光贴着地面扫过整个仓库，从货架底部慢慢扫到通风口的铁格栅，差一厘米就扫到他们藏在格栅后的脚后跟。
为首的机械警察颈部的指示灯红、绿、蓝交替闪了三下，发出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仓库门窗完好，残留体温差值在正常误差范围，判定无异常。”
另一台机械警察的激光在通风口格栅上停了整整两秒，最终还是按预设程序移开了：“通风管道为检修专用通道，无入侵痕迹。”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渐渐远去。
通风管里的三个人死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太重，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女娲才敢长出一口气，后背的粗麻布衣裳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闷，三个人拼了命往地下室的方向爬，金属管道被他们撞得哐哐响，身后机械警察的搜查声越来越远，可谁都不敢放慢半分速度。
这里太危险了。
爬出通风口的那一刻，三个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拔腿就往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下室方向狂奔。
可他们刚拐进地下室所在的巷子，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十几台机械警察把地下室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刺眼的探照灯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藏在地下室里的女孩们一个个被押了出来，双手被反绑着，脸上全是恐惧，机械警察的激光武器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刚跑过来的女娲三人。
机械警察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黑瘦黑瘦的中年人，是黑市卖给女娲纳米试剂的商人。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是算力统筹署的署长。
此刻商人正满脸谄媚，指着女娲三人，和统筹署署长邀功：“署长，我就说这几个人不对劲！他们买纳米试剂的时候我就留了心眼，偷偷在试剂里加了跟踪控制器，果然把这群反抗分子一窝端了！”
署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意：“干得好，放心，这次我一定给你批一个上城名额。”
商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点头哈腰地谢恩，丝毫不知道，他盼了一辈子的上城名额，不过是一张通往算力池的死亡通知书。
被押在人群里的阿烬母亲，是唯一一个没被绑的。
纳米试剂里的控制器早就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直挺挺地站着，眼神空洞僵直，像个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她看着站在对面的阿烬，想喊他快跑，喉咙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她看着机械警察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看到它们就要对自己的孩子扣动扳机，她挣脱控制的心达到了极点，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被控制住的她竟然喊出了声音：“不许动我的孩子！！！”
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体内的细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从骨髓到皮肤，一寸寸、一节节突破控制器的禁锢，灼烧般的剧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硬是让她挣开了程序的控制。
挣脱控制的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视力、体力都前所未有地提高了。
她没有过多关心自己身体的变化，而是在机器警察扣动扳机的前一刻，猛地抬起腿狠狠踹在身边一台机械警察的膝关节上，重达几百斤的机器人直接被踹得歪倒在地，枪口的激光打偏在了墙上，炸出一片火星。
随后，她踉跄着冲过来，张开干瘦的双臂，死死挡在了女娲三人和机械警察中间：“你们快走！！！”
“妈！” 阿烬红着眼就要冲上去拉母亲，眼泪糊满了他的双眼，“要走一起走！！！”
阿烬母亲不想让阿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没有回头，只用力摆了摆手：“这次妈妈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快跑！”
阿烬拼命摇头，他只有母亲了，他决不能失去母亲，无论母亲如何说，他只死死抓着母亲不放：“我不走！！！”
烈霜看着阿烬母亲颤抖的肩膀，知道她重燃了自己，也知道她现在正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她不想让阿烬母亲白牺牲，一掌打晕了还在喊着 “要走一起走” 的阿烬，拉着女娲朝着巷子深处奔去：“阿烬妈，谢谢！！！”
阿烬母亲的眼白开始泛起淡蓝色的火光，火焰从她的眼底一点点蔓延出来，顺着眼眶、鼻梁、脸颊，一寸寸吞噬她的皮肤。
细胞在体内节节燃烧，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可她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堵单薄却坚硬的墙，死死挡在三个孩子的生路前。
她最后看了阿烬一眼，整个人彻底被淡蓝色的火焰包裹。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掀翻了前排的两台机械警察，也硬生生炸出了一条逃生的缺口：“替我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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