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瞳影将至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程素虽然也不确定那些东西是什么，但她清楚必须给这些人一个解释。
她扫了一眼那些还在等答案的脸，沉声开口道：“木卫二上到底有没有东西，我们现在不知道。方舟基地拍到了竖瞳状的结构，但那是不是外星文明的监测器，需要更多的证据。你们现在问我，我给不了你们答案。真相不会因为你们喊‘我们要真相’就自己跑出来。它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该做事的人能静下心来做事。所以，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会还你们一个原原本本的真相。”
风穿过拥挤的地下通道，裹挟着躁动的余温，所有人紧绷的肩线都悄然松弛，压在心头的惶恐稍稍落地。
领头的人攥着铁管的手松了。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挤出了人群。身后的人陆陆续续散开，那些被抢走的物资，被放回了原处。
程素站在台阶上后背挺得笔直，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番话能不能起作用，直到她看到人群都散去，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敢松下来。方才强撑的沉稳尽数褪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与此同时，沈砚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上有伤，防护服上全是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程教授，技术部找了夏安帮忙抢修网络，已经查出来发帖的人用的是方舟级别的加密协议，但查不到发帖人具体ID。”
看了事情始末的唐瑞，在夏燃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到ID，是找方舟上的人问清楚真相。”
程素表示赞同，她问沈砚：“方舟带回来的那些人，关在哪？”
方舟上的人其实是和程素他们一同回的地下城，但他们比程素他们回来的早一点，因为程素考虑到唐瑞的身体，让司机把他们的车速放慢了一些。
见程素问，沈砚忙道：“B区拘留室，程教授，您要提审他们？”
程素转身朝拘留区的方向走去。夏燃扶着唐瑞跟在她身后，唐瑞的脚步还是虚的，但她的手搭在夏燃肩上，撑住了。
季时安本想跟着，但他的身份大概率会被拒之门外，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被沈砚叫住了，沈砚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不待见这小子，但他感觉这小子除了有些装以外，还行：“想来就跟着吧。”
拘留区尽头的铁门紧闭，门上的小窗从外面锁死了。冰冷的金属墙面泛着死寂的冷光，周遭空气沉闷压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透着审讯之地独有的肃穆。
沈砚刷卡推门进去。
“唐正明”坐在床沿上，白大褂上全是血，苏婉正在武装人员的指引下，签家属同意逮捕书。
苏婉看到人群中的唐瑞，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冲过来检查唐瑞的身体，确定她身上没有伤，只是状态差了点，才放心：“我给你炖了山药排骨汤，等回家拿给你喝。”
程素走到他面前：“木卫二的照片，是不是你泄露的？”
“唐正明”畏缩地往后面退了又退，抱着头惊恐地回答道：“不是我。”
在苏婉的印象里，她的丈夫从来都是严肃的、一丝不苟的，这样的“唐正明”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诧异地看了看“唐正明”，又看了看自己的导师：“这是怎么回事？”
唐瑞抓住母亲的胳膊：“他不是唐正明，他是克隆体。”
苏婉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右脸伤的疤是去年我们去C区时，撞伤的，克隆体怎么可能把伤疤都克隆出来？”
唐瑞本不想伤害母亲，但看样子，不说出实情母亲不会信：“唐正明一直都在方舟上，为了迷惑临渊，他让自己的克隆体代替了他，这三年一直是这个克隆体在陪我们。”
她的丈夫为了自保把她和女儿放在一个克隆体的旁边！
苏婉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努力找寻着漏洞：“这三年唐正明都很理智，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唐瑞叹了口气：“没错，他的生理年龄只有三岁，你之前看到的沉稳的那个，是唐正明在远程操作他，现在唐正明死了，没人给他下命了，他才变成这样的。”
苏婉只觉三观碎了一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程素等“唐正明”的情绪平复了些，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你知道什么？”
“唐正明”接过糖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拨开糖纸将糖块塞进了嘴里，这三年他虽然有意识，但行动全部受制于操纵他的那个人，他还是第一次吃到传说中的糖，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吃：“我知道唐正明要带基因克隆技术去类地星当上帝，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但我不知道木卫二上有什么，他从来没有让我碰过那些数据。但，他总说木卫二上真的有东西。说它一直在发信号，还说什么周期越来越短。对了，他在方舟真正的控制室里，存了一份完整的木卫二观测数据，有两千年到发射前的所有原始记录。”
程素盯着“唐正明”，那块糖还在他嘴里含着，腮帮子鼓起一小块。他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谎，倒像是三岁孩子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之后，等着大人表扬的表情。
“两千年到发射前的所有原始记录。”程素重复了一遍，“那些数据在哪？”
“唐正明”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他只在我脑子里存了‘有这个东西’的记忆，但没有告诉我存哪里了。”
程素颓然地泄了气：“还是问不出来吗？”
唐瑞抓住“唐正明”语句中的漏洞，问道：“你说他在你脑子里存了？”
“唐正明”抬起头，看着唐瑞，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属于三岁孩子的、被深深刻进去的恐惧：“是的，我和他共享记忆，他的记忆有一段录像，关于木卫二的，录像里……它眨了一下，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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