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束光，一场空，一粒种
唐瑞不再刻意压着脑子里的声音了。
她在等。
等那个光点自己来。
她不记得过了多久，然后她看到它来了。
很弱，像一根将灭未灭的蜡烛，悬在脑子深处，不动，不亮，但它在。
然后她“看到”了福宝。
不是现在趴在她脚边的福宝，是几秒后的福宝。
她看到福宝站起来，走到门槛边上，后腿蹬一下，跳过去。
然后，她睁开眼，福宝果然站起来，走到门槛边上，后腿蹬一下，跳了过去。
和她用“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唐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瞳灭了，但手心还有余温，她扭头望向程素：“亮了。”
程素正在电脑前查阅资料，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的水：“亮了多久？”
唐瑞如实回答：“几秒。”
程素把那杯水放在桌上：“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
唐瑞抬起头，“我在等它自己来的，亮的时候我看到福宝要跳门槛，睁开眼后，福宝真跳了，和用‘场’看到的一样。”
程素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终于”的表情。
林小小站在走廊拐角，探着头，看了很久。
她看到唐瑞眼中迸发的金色光芒，以及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摄人气势。
通过程素和唐瑞的对话，她得知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唐瑞掌握了“场”，那如果她也能掌握那个“场”，是不是就不会再被父母当东西卖，不会为了生存讨好季时安那样的二世祖，不会再被防空洞这些人瞧不起了？
她带着期许，小声地询问程素道：“教授，那个‘场’……我能学吗？”
程素看着林小小：“为什么想要跟我学？”
林小小从小就知道想要别人帮忙，要么用钱要么用权，她两样都没有，只能通过博取同情来获取帮助，她斟酌了下开口道：“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我的爸妈只喜欢弟弟，甚至为了弟弟将我的生物学院通知书卖给了别人，让我替弟弟戴项圈，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虽然是女孩，但我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程素的原身家庭也非常重男轻女，她为了摆脱原身家庭，在毕业后选择了投身核聚变的研究中，因为这个研究需要签保密协议，即便是家里人也不能来打扰。
她快四十的时候才从封闭研究中走出来，来到大学教书，她摆脱了原身家庭的同时，也错过了结婚生子的最佳时间，她非常共情小姑娘，于是问道：“你觉醒过吗？”
林小小猜程素说的觉醒是，夏燃燃烧的红色眼瞳和夏安的恐怖算力，她摇了摇头道：“没有。”
程素给林小小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缓缓开口：“我们人类的大脑，像一座沉睡着的巨大处理器，我们穷其一生最多也只会用到3%，KJ科技的基因改造，是提前给你的大脑做脑域开发，让你有可能感知3%之外的算力，但感知需要开关。
开关在基因里。
唐瑞有，夏燃有，夏安有，你没有。
不是我不想教，是我给不了你。”
林小小失望地垂下了脑袋，她这短短十九年，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一直想让重男轻女的父母能够看到自己的优秀，但最终她还是输给了唐瑞他们：“所以……我甚至连开关都找不到是吗？”
程素试图安慰面前沮丧的女孩：“你也不用沮丧，人生的意义有很多种，不是只有‘场’才能证明。”
林小小没有回答程素，而是沉默地离开了，因为她的人生只有赢才有意义。
程素看着林小小落寞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婉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上学的时候就隐约听到过导师的来时路，知道导师是在为没帮上一个曾经很像自己的孩子难过，为了缓解导师的心情，她上前道：“导师，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程素被苏婉领到基地的空地。
就见阿翁正把小麦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间隔一拳，不密不疏。
程素家里也是农村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种小麦的：“老伯，小麦没必要种这么疏。”
阿翁有些意外程教授居然也懂种地，他笑了笑说道：“程教授您说的对，但我现在不是在搞农业生产，是在存种子，种子数量有限，每一粒种子都是不可再生的，我要保证每一粒都能成活、结穗、产更多的种子，等这一季收了，种子数量翻倍了，下一季才敢种得更密。”
苏婉有些不解：“咱不是有土豆吗，土豆发芽快，结果也快，不比小麦实在吗？”
阿翁解释道：“土豆这玩意娇气，怕冻，怕磕，发芽了不能吃，古代打仗都不敢用这玩意当军粮，小麦就不同了，晒干了能放几年呢。
我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如果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十年的话。
我寻思着，就算不为自己，就算是为了这些孩子们，也得种能传下去的东西。”
程素赞许地点头：“老人家您说的很对。”
苏婉表示长知识了。
播完种，阿翁用手把土轻轻拨回去，盖住种子，不压太实，怕芽钻不出来。
然后浇了水，不多，刚好湿透表层。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站起来，捶腰：“但愿都能结种。”
基地欣欣向荣。
地下城却透着股沉闷的死气。
江逾白正准备离开，就被那个坏脾气的工作人员叫住。
那人指着一辆空着的推车对江逾白道：“你先别走，去帮我把B区负二层第三仓库废料回收区的旧设备搬到拖车上，记住负三层以上不是你该去的，别走错楼层。”
冒领了别人身份的江逾白不敢有一点反驳，只能压抑着心中的不甘，低头推着拖车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很长，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和警示标识。
他经过一个岔路口，墙上写着“A区→”。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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