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默剧
一通手忙脚乱的安排后，某间小包房很快被腾了出来。
顾珩眉头紧锁地躺在沙发上，像是一尾被红烧过的虾，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
即使在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也是一脸痛苦。
在如何应付烂酒鬼方面，长期在餐饮业里打滚的小伙计们也算是经验丰富。还没等人交代，就手脚麻利地送来了热毛巾和醒酒汤。
郁晴在包房里坐了一阵，自觉也帮不上什么忙，想着外面还等着一对需要应付的青年男女，干脆走了出去。
包间外的男女青年默不作声地等在那里，相互之间也没怎么说话，见她出现，立马站起身来。
“两位别担心，顾珩他没什么事，就是喝多了点暂时得休息一下，怕是短时间内没办法和两位打招呼。”
郁晴言简意赅地把顾珩的情况交代完毕，然后盯着他两：“你们和顾珩，认识的是吧？”
“嗯……我们认识。”景轩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上去有点复杂，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节，“晴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夏裴蓉，我俩和顾珩都是高中同学。不过毕业以后我和蓉蓉去北京读书，大家就没见过面了。
这次蓉蓉辞职，想回家待一阵，我刚好也有年假，就说约着一起玩儿几天，结果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糟心事……”
郁晴听他的口气中隐隐藏着几分抱怨，比起对昔日同学的关心，似乎更为在意的是和这位叫“蓉蓉”的女孩在一起的假期被破坏。再看一旁哭得眼睛红肿的夏裴蓉，她心中有些异样，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对了，你的胃好点了吗？不然我让小伙计们给你煮碗姜汤？”
“谢谢晴姐关心，我已经没事了……”像是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茬，景轩有些刻意地解释道，“其实以前都没这毛病，就是工作以后因为业务关系经常得陪客户，一来二去，胃也就喝坏了……”
话说到这里，他像想到什么一样，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孩：“蓉蓉，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同个高中的师姐郁晴，之前也是丁老师的学生来着。我刚去S城那阵，找工作一直不顺利，多亏了晴姐忙前忙后地一直帮忙，才让我有机会留了下来……”
“晴姐你好。”即使情绪尚未平复，夏裴蓉还是强忍着抽咽打了个招呼，“你也是回来度假的吗？”
“不是，我早几个月已经辞职了，回G城以后也没什么合适的工作，刚好认识了顾珩，就一起开了这家小餐馆。”郁晴随意解释了两句，抬手看了看表，“我想顾珩这一时半会儿大概也醒不来，你们也不用一直等在这儿，反正地方也知道了，想见的话可以改天再来。”
“这样也好。”景轩似乎早已有些坐立难安，听到她的建议迅速开口，“蓉蓉，晴姐说得有道理，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要不就先走一步？”
夏裴蓉面色犹豫，显然并不想就此离去，但碍于景轩的态度，又不好过于坚持，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趁着景轩去取车，她悄声问道：“晴姐，你刚说你和顾珩一起开了这家餐馆……所以，你是他的老板吗？”
这个问句里探究的意味太过明显，郁晴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算是合作关系，日常事务基本都是他在管理，我只是投了点钱……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夏裴蓉轻声细语地说，“我就是觉得……他父母去世之后，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关心，看到他现在能稳定下来，就想要谢谢你对他的照顾。”
以对方的身份而言，这个道谢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郁晴只觉得好笑，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用客气，应该的。”
当天傍晚的这场意外，让顾珩浑身虚弱地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靠着白粥之类清淡的食物续命。
在这期间，夏裴蓉数次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来店里试图探望，即使每次都因为顾珩不在徒劳而返，却也没影响她再次登门的热情。
只是每一次登门探望，她都是只身前来。
也不知道景轩是没空陪伴，还是有人在刻意回避些什么。
几天之后，终于恢复了元气的顾珩重新投入到了和供应商的业务洽谈中，考虑陆昭没人照顾，郁晴特意买了些水果登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阵，抱着一袋子准备换洗的衣服的陆琳回了家。见郁晴在场，陆琳很快招手把她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基于之前顾珩住院时结下的交情，她们相互之间交换过微信，虽然平日里基本没谁主动发过消息，但朋友圈里的相互点赞也算是有来有往。
对郁晴而言，顾珩离院之前把她摁在墙上热吻的那一幕，她至今不确定中途撞见的人是否就是陆琳，以至于此后每次和对方打照面时，总带着一点微妙的心虚。
眼见她拉着自己进房之后又很快把门关上，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郁晴疑惑之余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找我有事？”
“嗯……”
“什么事不能直接说，还得专门避着你哥？”
对于她刻意玩笑的态度，陆琳显然有些不满，眉头紧皱着瞪了她一阵，忽然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夏裴蓉今天中午又跑去找顾珩了，这事你知道吧？”
“嗯？”郁晴反应了两秒钟，“你也知道她啊？之前认识？”
陆琳满脸都是震惊：“大姐，你有没有搞错？夏裴蓉是顾珩之前的女朋友，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然而仔细回想一下两人见面时的微妙情形，似乎也算不上意外。郁晴想了想：“原来如此，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怎么，顾珩他没和你说过这事？”陆琳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跟他搞一起了吗？还是说你们之间也就是随便玩玩，没想过要当真？”
现在的小年轻，问起话来也实在太社会了。
郁晴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陆琳，我和你哥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得了吧！”陆琳满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在医院干柴烈火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了，要是没搞一起你给他投钱干什么？不过算了……你不愿说我也懒得问，我是看你人还不错就提醒提醒你。顾珩他向来女人缘都不错，之前啥都没有身边都没缺过女人倒贴……而且夏裴蓉怎么着也算是他初恋，人长得也还行。虽然后面分了，但这么多年他一直就没放下过，你如果是玩玩还好，真要和他搞一起了，多少留点心，别让那个‘绿茶’在那儿搞东搞西的。”
顾珩之前的恋爱史，在拜访丁芸的过程中她隐约听说过，至于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又是怎么分的手，却从来没有详细聊起。此刻听着陆琳的吐槽，郁晴难免感觉好奇：“看你平时对你哥的事都不怎么理，没想到还挺关心他的，连他之前的恋爱史都这么清楚。”
“这和关不关心没关系，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夏裴蓉老往我家里跑，成天和顾珩腻在一起，想不看也不行……”陆琳撇了撇嘴，满脸都是鄙夷，“顾珩从小性格就野，谈个女朋友也一点都不避讳，刚开始往家里带的时候两人假模假样地凑在一起做作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好学生之间切磋学业呢，家里人没少拿这事教育我和陆昭。不过当时我就看夏裴蓉不顺眼，觉得这女的挺假的。果不其然，有一天我肚子疼提早请假回了家，刚把门推开就看到夏裴蓉坐顾珩旁边喘气，连衬衣扣子都没扣整齐……平时装得挺纯的，勾引男人的时候可没见她手软。不过顾珩也挺能耐，刚成年就敢把女人带到家里搞七搞八的……”
“行了！”听她越说越不像话，郁晴只觉得尴尬，促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后，才继续问，“那他们后面怎么分的，你知道吗？”
“还能为什么，不就因为我家里出事了吗？”陆琳的脸瞬间黯淡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怨气，“顾珩虽然受欢迎，夏裴蓉也不是没人追。当时他们班上好几个不错的男的，都被她那副白莲花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平时就明里暗里地脚踏几条船，顾珩还有前途的时候，她自然愿意吊着玩，后面连大学也没的念了，还不赶紧一脚踹开？这女的长得不错，家境也不差，当年还考了个不错的大学，大把锦绣前程拽在手里。顾珩就算长得帅又怎么样？能陪着他去北京搏前程吗？呵呵……”
陆琳连嘲带讽地说到最后，口气里也说不上是委屈多一点还是悲愤多一点。
很明显，即使和顾珩之间关系再紧张，对于这段戛然而止的恋情，她心中还是藏着诸多的不甘心。
郁晴微微叹了口气：“这么说起来，最后是她和顾珩提的分手？”
“这个鬼知道！”陆琳咬牙切齿，“平时隔三岔五地来我家里蹭饭，萍姨和我爸都特别疼她，结果他俩出事以后，这女的从头到尾都没现过身。后来顾珩忙完了萍姨和我爸的后事，开始没日没夜在医院里陪陆昭，结果有一天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整个人掉了魂似的……后面我听陆昭说，那天晚上他趴在病床那儿醉醺醺地念了很多次夏裴蓉的名字，连眼睛都是红的……虽然醒了以后他什么都没说，不过我猜他就是那个时候被甩的。”
大概是怨念太深，陆琳事无巨细地把有关顾珩的初恋往事念叨了许久，外加一再提醒郁晴要注意夏裴蓉那朵翻脸不认人的白莲花后，才满脸不忿地重新收拾起了衣服。
时至晚上9点，陆琳整理完东西之后回了学校。陆昭也因为身体不适，看了一阵书后，就早早地躺上了床。
想着时间已经晚了，也不知道在外奔波着的顾珩有没有吃上饭，郁晴进到厨房，准备把冰箱里的饭菜再拿出来热热。
就在她拧开炉火，想要开窗散散热气时，却忽然怔住了。
距离楼栋不远的地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是女孩子凹凸有致的曼妙剪影。
虽然两人都是侧身而站，几乎看不清正脸，但郁晴还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眼前这场对峙着的默剧，主角正是顾珩和夏裴蓉。
不知道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了多久，但相互之间那种异样的气氛，即使隔了这么远，却还是能感受到。
一段时间的僵持后，夏裴蓉逐渐变得有些激动，身体微微前倾，不断打着手势，似乎急切地在解释着什么。
顾珩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地上一样，一直低着头。
郁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阵，正准备把目光移开，忽然间灯影一晃，女孩已经疾步向前，纵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顾珩像是丝毫没有思想准备，仓皇之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许久之后，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了句什么。
郁晴迅速瞥开眼睛，转身回了客厅。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钥匙晃动的轻响，门被推开了。
顾珩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抬眼见到她时很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晚还在？”
郁晴迅速起身，面无表情地回答：“陆昭感冒了，不想吃太油腻的外卖，我就过来给他炖了份汤，顺便陪他聊了聊天。”
“哦……”像是依旧陷落在某种情绪里没缓过劲儿来，顾珩有些魂不守舍，“多谢。”
这种心不在焉的感谢让郁晴越发气闷，很快也换上了态度生疏的客套辞令：“不用客气。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交代完这两句，她转身去拉门。
手刚落在门把上，忽然感觉身体一紧，已经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顾珩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地喷在耳边：“你怎么了？为什么才见到我就要走？”
郁晴紧咬着牙：“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想要早点回家休息。”
“你说谎。”顾珩不依不饶继续蹭着她的脖子，似乎想用撒娇的姿态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陆昭给我发了短信，说是陆琳找了你，和你聊了很久……她究竟和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我没生气，陆琳也没和我说什么，就是聊了点你读书时候的事。”
“读书时候的事……什么事？”顾珩有些词不达意地解释着，“郁晴你听我说，陆琳向来都不喜欢我，有些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样……”
郁晴心中烦闷，无心再与他纠缠，一边敷衍地应付着，一边用力挣开他的拥抱，抬手就去拉门。
门刚被拉开一条缝，又被重重摔了回去。
紧接着，随着嗒的一声响，客厅的灯也被迅速关上了。
骤然而来的黑暗中，顾珩再次欺身而上，将她重重揉进了怀里。
推揉之间，两个人脚步踉跄着，很快倒在了墙边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
一个接一个的吻暴风骤雨般落了下来，落向她的嘴唇、眼睛、脸颊、脖子……每一次触碰都裹挟着急切的渴求。
郁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连脑子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直到裙腰被掀开，一只手很是急切地摸向了她的大腿内侧，才浑身一颤，低声怒斥：“顾珩，你干什么？”
压在身上的人依旧不吭声，却开始重重地摩擦着她的身体。
即使隔着衣料，也能从他紧绷着的肌肉感觉到剑拔弩张的味道。
郁晴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发起如此强烈的求欢信号，虽然满心惊怒，却也只能死死地抵住他的肩膀，尽力压着嗓子：“你是不是疯了？陆昭就睡在隔壁！”
“没关系……”顾珩终于含含糊糊地哼了个声音出来，“陆昭很懂事，就算听到什么，也不会起来闹的……”
话音刚落，又一个滚烫的吻落了下来，把郁晴还未说出口的抗议直接堵了回去。
害怕惊扰到卧房里的陆昭，郁晴挣扎的动作始终不敢太激烈。
在黑暗的掩盖下，小幅度的反抗却像是变成了一种欲拒还迎般的调情。
顾珩像是在这场隐秘的交锋中被彻底挑起了征服欲，纠缠她的动作变得越发亢奋。
虽然不想承认，但感受却骗不了人。
青春勃发、热情满溢的身体原本就是最强劲的资本，何况他还长得那么英俊，足以满足绝大多数女性对于情欲对象的幻想。
朦朦胧胧的黑暗里，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低沉的喘息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整个人性感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拼命警告自己要保持最后的理智，郁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在这样的诱惑下彻底沉沦了。
“顾珩！”亲吻的间隙，郁晴勉力抓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发颤，“你给我清醒点！”
正在急躁地解着她内衣的那只手动作依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情急之下，郁晴只能在他重新凑上来的嘴唇上狠狠一咬。
唇齿间尝到了血腥气，顾珩闷声一哼，动作暂时停住了。
郁晴急促地喘了口气，继而颤声开口：“我不知道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现在究竟在想什么，但这些都不是你强迫我的理由……”短暂的平静中，突如其来的委屈让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拼力气我是拼不过你，你一定要执意妄为我也阻止不了。但是顾珩……你别让我恨你！”
激烈的动作骤然停止。
空气像是被冻住，一时间变得有些发冷。
紧贴在一起的皮肤上热气很快下去了，汗水一缕缕地挂在身上，感觉很是黏腻。
郁晴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角。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挣扎和反抗，只要顾珩的吻再落下来，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陷落在欲望的陷阱里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如果一切真的发生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再次拒绝。
在情欲和冲动面前，理智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她又怎么能寄希望于比她小了好几岁的顾珩呢？
“你不愿意是吗？”
黑暗中，耳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然后很快地，她感觉身上一轻，原本压在身上的人已经翻身坐了起来。
紧接着，顾珩起身去了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声里，郁晴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手指微抖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片刻之后，顾珩满脸湿漉漉地走了出来，眼神已经从迷醉狂热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眼见郁晴起身，他默默地跟上前去，声音低哑：“你现在要走了吗？
我送你回去？”
郁晴不看他，也不接话，抬手把门拉开，继而重重砸上。
随着咔嗒一声响，昏暗的小房间和顾珩满是复杂的一张脸，被彻底阻隔在了门的另一边。
新的一周刚开始，小伙计们就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空气里突如其来的低气压。
接手店铺以来一直算得上态度随和的顾珩，忽然间恢复了昔日里沉默冷硬的模样。站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强烈的生人勿近气场，让平日里嘻嘻哈哈惯了的小伙计们一时间都有点战战兢兢。
而另一边，向来亲切的郁晴同样表现得情绪低落。和顾珩之间也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两人很少同时出现在店里。即使偶有照面，也是各忙各的，就连正常的工作沟通也带着某种刻意的疏离。
老板们之间莫名搞起的冷战，小伙计们也跟着难受。虽然碍于打工仔的身份表面上不敢多说什么，私下里八卦却没断过。
面对这样的情形，单小海只觉得十分心烦，忍了几天没忍住，拉着仇万山私下一合计，干脆一个电话给郁晴打了过去。
“晴姐，虽然我就是个打工的，对老板们的事也没立场多说什么，但店里现在的状况，你和顾珩是不是还是费点心给管管？你都好一阵没来了，顾珩也总是心不在焉的，大家遇到个什么事想商量一下，都根本找不着人。而且最近这一段时间你们之间也不怎么说话，搞得我们也是人心惶惶的，还有人私下嘀咕着你们是不是要拆伙了呢……”
这通电话说得挺直白，郁晴细细一咀嚼，对自己近段时间的表现也有些懊恼。
无论如何，终晴时光能够存活到现在，从上到下都投入了不少心血。
不管她和顾珩之间的私人关系如何，都不该是影响它正常运营的理由。
因为心有芥蒂，就把事业放任不理的做法，实在是有违她向来推崇的“职业精神”。
经过自我反省，郁晴很快打起了精神，准备到了中午去店里走一趟。
一方面是了解一下最近的生意情况，一方面也想找个机会和顾珩聊聊。
刚出门没多久，停在组团附近的那辆黑色SUV让她眼睛猛地跳了跳。
粤B的车牌看着很扎眼，很明显就是景轩带着夏裴蓉来吃饭时开的那辆车。
如今它再次停在了终晴时光附近，是不是意味着夏裴蓉此刻正在店里？
想到她和顾珩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郁晴也不想见面之后徒增尴尬，略加犹豫后，干脆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一边等待着，一边刷起了手机。
十几分钟后，两个40岁出头的中年秃头男人快步走向了车子的方向。
随着他们敲车窗的动作，驾驶位的门很快被推开，一张眼熟的脸露了出来。
郁晴有些意外，下意识地侧了侧脸。
这么大热的天，没想到景轩居然一直守在车里。
更没想到的是，他一直耐心等待着的人，也并非夏裴蓉。
三个男人围站在车附近，一边抽烟一边聊起了天。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些因为得意而音量过大的言辞，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飘进了郁晴耳朵里。
一支烟的工夫后，男人们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郁晴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子开走，才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向小店走去。
刚走进店里，郁晴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见她出现，好几个小伙计立马围了上来：“晴姐，刚好你来了，店里刚出了个事，海哥正烦着呢……”
郁晴心下一凛：“怎么了？”
小伙计们七嘴八舌地：“店里刚来了两个客人，像是故意来找碴的，点了几个菜以后一会儿抱怨味道不好，一会儿说食材过期有问题，快结账的时候还从汤里捞了个虫子出来，全场嚷嚷着说是厨房不干净。老仇那卫生强迫症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在菜里搞出那玩意儿啊，当时他就火了，冲到桌子面前就和客人吵了起来……”
郁晴只觉头疼：“你们怎么不拉着他点？和客人起冲突了吗？”
“老仇那火暴性子，我们想拉也拉不动啊！”小伙计们满是委屈地解释着，“后来还是海哥上去劝了一阵，先把老仇给哄回去了，然后憋着劲儿一直给客人赔不是，说是这顿不收钱了，再给他们几张优惠券什么的。
结果对方不依不饶地一直嚷嚷，嚷得整个店里都听见了，而且还拍照录像什么的，说是要把事情闹大，我们挡都挡不住，真是气死人了！”
眼看郁晴皱眉不说话，小伙计继续补充：“晴姐，我和你说，这两人走了以后，隔壁桌的一个客人看不下去了，偷偷过来告诉我们说汤里的虫子就是那两个秃头胖子自己给扔进去的，还让我们小心点，说不定是竞争对手见我们生意好，故意来搞事情……”
“秃头胖子？”郁晴赫然一惊，“你说的那两个客人是不是都是40岁出头的年纪，穿白T恤，个子不高，其中一个长了个酒糟鼻。”
“没错，就是他们了！”小伙计赶紧点头，“晴姐你撞见他们了吗？”
郁晴没接话，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她问：“这事顾珩知道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他今天下午没过来。不过就他那脾气，要是知道了的话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行！那就先这样。”郁晴摆了摆手，“既然知道他脾气差，你们嘴巴就都守紧点，别在他那里煽风点火，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知道了吗？”
“知道了。”
对于这场无中生有的挑衅，小伙计们虽说大多心有愤愤，但郁晴难得严肃地做了警告，他们也就都知情识趣地闭了嘴。就连感觉职业操守受到了严重侮辱的仇万山，也在郁晴的悉心劝慰下，憋住了满肚子的气，没再抱怨什么。
开餐馆的每天迎来送往地招呼各色客人，难免会遇到诸多极品。这桩意外虽然让人生气，但在小伙计们眼中，无非也就是平静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郁晴既然摆出了息事宁人不加追究的态度，横脾气的顾珩又被刻意地蒙在鼓里，那过个几天，事情也就会很快过去。
只是天不遂人愿，事发之后的第二天，这桩风波还是经由互联网的发酵，气势汹汹地被推送到了顾珩眼前。
最开始，顾珩是从终晴时光的那个客户微信群里收到了几张大众点评上的截图，并被熟客们追问是否确有其事。
在仔细看完那段长篇累牍的关于商家卫生状况和服务态度的差评言论之后，他第一时间找来了仇万山和单小海，仔仔细细询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虽有郁晴的警告在先，但面对顾珩的厉声质问，单小海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外加仇万山满心都是憋屈，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用了10多分钟，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事情是说明白了，但店外的风波却没有因此而停息。
仅仅半天的时间，除了大众点评之外，好几个专注于都市生活和美食餐饮的营销号都陆续推送了关于终晴时光卫生质量不过关，且服务态度恶劣的文章，文章中的配图甚至还对那碗漂着虫子的热汤以及仇万山满是愤然的表情做了特写，俨然一副有图有真相的专业姿态。
作为一家从开业以来就在朋友圈里屡屡刷屏的新晋网红店，终晴时光和当地的一些自媒体多多少少也有过接触。对于眼下这犹如约好了一般众口一词的负面报道，单小海惊怒之余，赶紧找了两家有私交的新媒体小编问了问情况。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首先在社交媒体上对终晴时光进行发难的是两个G城当地的资深媒体人，据说当天两个人是因为朋友的推介，特地来终晴时光一探究竟。然而一碗带着虫子的汤和一群态度霸道的小伙计彻底让他们感到了失望和愤怒，于是秉承着媒体人应有的态度，除了在大众点评上面做了差评外，还愤然在自己的微博和微信上进行了曝光。
作为小有名气的网红，这两位食客在传媒圈内颇具影响力，个人微博也自带流量和粉丝。文章写出没多久，立马引来了一阵规模不小的转评，各路营销大号也纷纷出动进行了转载，很快将“终晴时光食品质量问题曝光”送上的当地的城事热搜。
对于整件事的发展态势，郁晴本就心存疑虑，在细细将各路添油加醋的人马浏览了一番后，更是心里有了数——作为味享科技的市场负责人，她十分熟悉此类营销号的运营模式，如果不是背后有金钱和利益驱动，必然不会这么阵仗整齐地用头条位置大做宣传。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欲再浪费时间去探究事情背后弯弯绕绕的各种因果，只是安排了单小海迅速与几家营销号进行商务接洽，希望花点钱先把这群推波助澜的家伙们安抚下来，再在客户群里进行信誉维护。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边单小海刚赔着笑脸劝得几个营销号不再生事，那边的G城电视台某个影响力颇大的民生类栏目据说是接到了爆料热线，特意在黄金档的时间花了好几分钟，对本次事件进行了专门报道。
虽然报道只用了电话采访的形式，除了几张当作“证据”的菜品图和仇万山那幅即使脸部打了马赛克，但能明显看出姿态凶悍的照片外，两个当事人全程没露脸，但就记者放出来的采访音频里，两个当事人一直在侃侃而谈，从市民健康聊到城市风貌再谈到企业社会责任，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很明显是不将小饭店逼到彻底关门整改不罢休。
主流媒体这一介入，从开业以来一直生意红火的终晴时光的生意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冷了下来，不仅堂食店内的客人数量骤减，就连外卖订单也在短时间内大打折扣。
另一方面，在诸如大众点评和美团之类的生活餐饮App上，终晴时光的评分同样出现了断崖式下跌，各种诸如“食品不干净”“服务态度恶劣”“分量太少”“味道欠佳”之类的标签随着蜂拥而至的水军，在评论区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面对这些骤然而来的负面评论，店内上下一片愁云惨雾。然而小伙计们除了泄愤似的骂骂街，或者咬牙切齿地喊着“老子要把那两个搞事精揪出来打一顿”之外，一个个却是束手无策。
毕竟在他们有限的经验里，过往所经历过的最激烈的竞争，无非就是自家费了老大力气新推出的菜品没几天就被隔壁小店山寨，或者和竞争对手打打价格战，直面这种生意场上无中生有的陷害栽赃，却都还是头一遭。
惴惴不安的气氛之下，小伙计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家老板身上，只盼着他们能够迅速拿出解决方案，渡过这次危机。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顾珩那边除了事发次日把事情的原委仔细盘问过一遍之外，就是频频外出，既没就此事发表过意见，也没有想着要和郁晴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饱受负面舆论攻击的终晴时光，似乎就这样因为顾珩的沉默和消极又被动的态度，陷入了无法逆转的危机之中。
这天中午12点刚过，郁晴接到了单小海打来的电话。
“喂，晴姐吗？顾珩现在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怎么了？”
“那就糟了……”
单小海急匆匆地说：“这几天咱们店里的事不是闹得挺凶的吗？我留意了一下，顾珩虽然看着不吭声，但私下好像一直在查上门捣乱找碴的那两个家伙究竟什么来路。今儿他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刚来店里没多久就黑着一张脸出门了。当时我和老仇都在忙，没把人给拦住，但是听其他人说，他那副模样挺吓人的。现在联系他又联系不上，我担心会出事……”
虽然也知道出了这么个事顾珩不会真的甩手不管，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瞒着所有人不声不响地查起了事情的源头。
单小海心急火燎地继续说着：“晴姐，顾珩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脾气上来了谁都敢动，何况对方这次也的确是做得太过火。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他真的要是把人给打了，只怕以后这事更是不好收场……”
郁晴心下一凛，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依照顾珩向来的脾气和眼下的心情，把人抓出来揍一顿泄愤，的确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晚上7点半，顾珩依旧没有露面。
店里的小伙计轮番打他的电话，也始终都没人接。
郁晴在店里等了大半个下午实在是等不住了，和小海叮嘱了几句之后，干脆还是回了家。
思前想后把整件事重新又整理了一遍后，她决定给丁芸打个电话。
“丁老师您好，我是郁晴。不好意思有点事情想要麻烦您一下……”
“是郁晴啊？”丁芸笑呵呵地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有事直说就是了。”
郁晴道了声谢，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开口问：“您还记得之前带过的一个叫景轩的学生吗？”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前几年我不是还给你打过电话，说这孩子大学毕业以后也去了S城发展，让你有机会的话多照顾照顾吗？怎么了？
他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倒是没有，就是想向您打听打听他的私事。”此刻说辞已经梳理好，她的口气变得平稳，“是这样的，我和景轩的公司之前有些业务来往，时间久了有位小姑娘对他挺有好感的。两个人接触了一阵，但是感觉景轩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女孩就怀疑他究竟是比较慢热呢，还是心里已经有了人。我虽然是他师姐，但作为甲方这种事也不太方便直接过问，所以就想着从您这里打探一下他的个人情况。”
“你说你这孩子，自己的个人问题都还没解决，替别人操心倒是挺积极的。”丁芸先是打趣了两句，才继续说，“景轩这孩子高中的时候喜欢过班上一个叫夏裴蓉的女同学，后来还追着对方去了北京读书。最近两年听人说他们在一起谈恋爱了，也有人说女孩那边一直没承认。现在究竟什么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果然……
郁晴轻声一嘘，口气还是笑笑的：“景轩他这么优秀，又追了对方这么久，想必是已经修成正果了吧？女孩不承认，大概是不好意思？”
“是不是不好意思，这还真的不好说……”丁芸显然对自己学生之间的那些情愫纠葛很清楚，“夏裴蓉那姑娘，之前就是班花来着，现在长大了，身边肯定也不缺追求者。而且这姑娘吧……高中的时候跟景轩的好朋友闹得轰轰烈烈的，整个学校的老师差不多都知道，看得出是挺上心的。
景轩虽然和她走得近，但最后能不能把人追上，还真不一定，毕竟工作以后她还好几次向我问起之前那个男生的情况呢。”
“哦？高中时代的关系就能闹得这么夸张吗？”
“那可不是？你的这群师弟师妹，可比你们那个时候闹腾多了！”
丁芸哈哈笑了起来，“当年和夏裴蓉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小孩叫顾珩，我记得之前和你聊起过，成绩很不错但最后没去考大学的那个……这孩子和景轩关系不错，但当年也是一直在各方面互相较劲来着。原本我们都觉得夏裴蓉那种文文静静的姑娘，可能会对景轩这种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更有好感，没想到后来有一阵子上下学的路上她被社会上的小流氓骚扰，顾珩为了保护她，帮着出头打架差点进了医院。”
“搞了半天还是因为英雄救美啊……”
想起了不久之前，同样是为了保护夏裴蓉，顾珩面不改色直接干了一瓶白酒的情形，郁晴咬着牙笑。
“那可不？”回想起当年的情形，丁芸感慨依旧，“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嘛，总是更容易被热烈直率又带着叛逆色彩的男孩吸引，何况顾珩又长得帅，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的确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那他们后面是怎么分开的？”
“我猜大概就是因为顾珩家里出了那事以后没能念大学，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不过感觉夏裴蓉一直没怎么放下，从念大学到工作，每次假期回来都有试着联系他。但是顾珩搬了家，又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什么的，就几乎联系不上了。”
“原来如此……多谢您了。”
从丁芸口中得到的信息，进一步佐证了她之前的猜想，但面对这样的真相，郁晴的心情却愈加复杂。
一个少年时代就心生倾慕，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女孩，忽然之间因为一场意外，遇到了让她刻骨铭心的男生。
而这样的邂逅，让夏裴蓉心中埋藏已久的情愫重新燃烧。
对向来顺风顺水又自视甚高的景轩而言，很难不因为这样的打击而心生羞恼。
所以再觉察到夏裴蓉屡次登门，和顾珩之间重新恢复了联系之后，才会用抹黑钟晴时光，彻底打击掉对方事业的方式来加以报复。
对于景轩的心情，郁晴能够理解，但对这样的报复行为，却难以心生认同。
作为昔日的旧友，顾珩的生命中面对过怎样绝望的困境，现在的这份事业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景轩不会不清楚。
会把事情做到这样的地步，是不是意味着夏裴蓉已经表明了态度，彻底断绝了他们之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如果那天夜里，夏裴蓉特意找到顾珩就是为了说这些，在初恋女友态度如此坚定的情况下，顾珩心里究竟又做出了怎么样的选择？
接踵而来的念头扰得郁晴有些心烦，但小店所面临的危机却也无法再息事宁人地进行冷处理。
虽然这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她不愿介入，在经历了S城的闹剧之后更不想再和昔日的故人有所牵扯，但为了钟晴时光不至于就此倒下，她终究还是拿起电话，把景轩的名字从电话簿里翻了出来。
“喂，晴姐吗？”电话刚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了起来，“忽然想到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景轩你好。”郁晴客客气气地说，“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之前和你提起过，终晴时光那家店我也算是股东之一，但最近因为一点误会得罪了两个在报业集团工作的媒体朋友。我知道你之前在这边的报业集团实习过，认识的人也多，所以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牵个线，把这个误会给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晴姐，你也知道我离开G城挺久的了，有些关系重新找起来估计也不是太容易……”
“这样啊……”郁晴笑了笑，“那就不为难你了。晚点我给程峥打个电话，看看他在G城有没有什么关系。”
“晴姐！”“程峥”这个名字才一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迅速拔高了些，“你别误会，我刚才也只是在想办法……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相关的信息发我手机上，就算我这里搞不定，也可以找当地的朋友帮帮忙。”
“行啊，那就多谢了。”
“晴姐你太客气了，和我哪用得着说谢这个字啊。且不说我能在S城立足是多亏了晴姐你帮忙，就是我们飓风广告现在在味享科技的业务，要麻烦晴姐你的地方也还有很多……”
“麻烦我什么啊？”郁晴淡然笑着，“我都已经离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算离职了，你和程总的交情总是在的，随便说句话，他也得往心里去不是？”景轩轻声一叹，像是有些感慨，“说起来晴姐你的离职决定做得也是挺突然的，我本来还打算休假完了回S城去拜访一下，却没想到，提前在家乡遇上了。要不您看看最近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就在这儿请您吃个饭？”
“饭就不用吃了，你难得休假，我就不打扰了。”郁晴漫不经心地说，“你那边的合作方案可以直接发到之前的邮箱，我会提醒程峥仔细看看。就是拜托你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我这边先谢了。”
“晴姐不用客气，有消息我一定尽早通知你……不过嘛，有件事我想多问一句，您怎么会想着投资那样一家店？还有，您和顾珩是怎么认识的？”
“同校校友而已，G城又不大，机缘巧合不就认识了？”觉察到了对方口气里的试探，郁晴避重就轻地笑了笑，“至于投资，也是因为短时间内没有找到更好的项目，就说先随便找点事情做。”
“原来如此……那我先祝晴姐你生意兴隆！”
话说到这里，一场交易就此做完。
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之后，郁晴随手挂了电话，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生意场上的人情来往，无非都是些利益交换。
为了保住终晴时光，她把电话主动打上门，拐弯抹角的明示暗示之下，景轩借机向她提出利益交换的条件，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条件谈完之后，却会有微微反胃的感觉。
这个同样出自一中的小师弟，和顾珩一样有着聪颖的头脑和过人的学习能力，因此在S城工作的短短几年时间里就能站稳脚跟，成为互联网广告圈里喊得上名号的一个人物。
只是比起顾珩的仗义赤诚，景轩似乎更懂得审时度势和人际关系上的钻营。升迁过程中以及业务往来上过度精明的表现，让郁晴感慨之余也早早画出了一道与之交往的红线。
毕竟在生意场上，她虽然崇尚手腕强势，寸土必争，但人际交往的过程里，却不太欣赏锱铢必较、城府太深的人。
更何况，她之前的那场风波在S城的互联网圈里闹了个轰轰烈烈，景轩如此耳目通达不可能不知晓。若非终晴时光的负面影响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也绝不会主动觍着脸把电话打过去徒增笑料。
只盼搬出味享科技和程峥这面大旗后，这件事能就此和平收场，彼此之间也不要有太多牵扯。
虽然这样的行径，让她对自己也有几分鄙薄。
思绪飘忽了一阵，郁晴再次刷了刷微博。
出乎意料，在那两个媒体人的主页上原本已经转评过千，引发了不少声讨的负面微博如今已经处于删除状态。
这距离她和景轩之间的那通电话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对方效率再高，也不至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事情干净利落地处理掉。
郁晴心下疑惑，还在琢磨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对方忽然收手，单小海的电话却再次打了过来：“晴姐，你现在有空吗？顾珩他回来了。”
晚上9点半，郁晴家的房门被敲响。
开门见是顾珩，她把身子朝旁边让了让。
顾珩默不作声地进了房间，却直直地站在那儿，也没个落座的意思。
看那样子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事到如今，郁晴也顾不上和他置气了。为了冲淡气氛中的尴尬，主动递了罐可乐过去：“我听小海说你出门找那两个闹事的人去了，结果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
“怎么找到的？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顾珩下意识摩挲着手里的可乐罐子，“不过这事也不难，虽然电视台采访的时候他们没有出镜，但造谣生事的微博摆在那里，稍微翻一下就能翻出不少私人信息。确认了他们的长相、工作单位和经常出现的地点后，这几天就过去碰了碰，结果今天运气还不错，在他们单位附近把人给堵住了。”
“人肉技术不错啊，就凭个微博都能被你挖出这么多料。”郁晴惊叹之下一时没绷住，轻声笑了出来，“然后呢？堵到人以后你都和他们谈了些什么？”
“谈？和这些一门心思来闹事的人，有什么好谈的？非常时候行非常事，对待他们，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行。”听到她的笑声，顾珩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了不少，口气也跟着轻松了起来，“一开始他们还挺横的，死活不承认是栽赃，我就吓了他们一下，说店里安了摄像头，相关的记录都留着，如果他们不要脸的话，可以试试看录像上传微博以后大家怎么说。那两人立马就了，东拉西扯地嘀咕了一阵就速度飞快地删了微博。”
难怪滋事的微博删得那么快，搞了半天在她和景轩谈条件的时候，顾珩那边还有这么一出。
郁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之前听小海说你黑着脸出门的，还以为你找人动手去了。”
“这事动什么手？”顾珩轻声哼笑，“如果要较真，他们也就是个从犯，和他们再怎么计较也没什么用。”
“从犯？”郁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听你这意思，这事背后还有正主？”
顾珩微微一愣，像是有点懊恼自己的失口：“我也只是瞎猜的……毕竟这两个秃头是媒体人，和我们没啥竞争关系，之前又都无冤无仇的，想来不会平白无故来找事，所以就逼着问了两句……不过也就是点小误会，你不用担心的。”
“误会？”郁晴并没打算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一字一顿地直接挑明，“你和景轩一个高中出来的，又是同班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能有什么误会？”她顿了顿，在顾珩满是惊诧的目光里继续补充，“还是说，那个误会是因为夏裴蓉？”
“夏裴蓉”三个字才出口，顾珩原本已经略有放松的姿态再次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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