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最后九十分钟
马来西亚，芙蓉市，坦帕克球场。
这个中立场地算不上大，一万五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红色看台占了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叙利亚人的白色和绿色。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现场的声浪已经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罗锋在球员通道里做最后一组拉伸，小腿的肌肉已经不酸了，但脚踝还是有点紧。队医给他绑了肌贴，缠了两圈，叮嘱他"别太猛"。
他点头答应，心里想的是去你妈的别太猛。
"首发名单出来了。"贺炜的声音从转播信号里传出来，"中国队这边沿用了上一场的阵容，但肖智首发出场和罗锋搭档双前锋，郜林轮换替补。中场吴曦、郑智、赵旭日，后防线没变。"
张路接道："里皮这是铁了心要抢开局。肖智是个高点头球点，罗锋在他身边游弋，叙利亚的后卫很难同时看住这两个类型完全不同的前锋。"
叙利亚队那边，赫里宾和索马两名箭头站在中圈附近。两个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体格壮得像两堵墙。罗锋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除了肖智之外，中国队的身高在叙利亚面前不占任何便宜。
"别想那些。"郑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跑起来，他们就追不上。"
开球哨响。
前三十分钟是绞肉机。
叙利亚踢得极其凶狠，赫里宾回撤到中场协防，索马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和梅方肉搏。中国队的中场出球路线被切得很碎，吴曦两次拿球都被叙利亚后腰直接放倒，主裁判只吹了犯规，连黄牌都没掏。
"他们在试裁判的尺度。"张路皱眉，"一旦发现裁判偏松，后面动作会越来越大。"
第三十二分钟，肖智在禁区弧顶争顶头球，被叙利亚中卫萨利赫一肘子顶在后腰上，整个人横着摔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主裁判还是没掏牌，只给了中国队一个任意球。
"这该给牌了！"贺炜急了。
罗锋跑过去看肖智。肖智龇着牙撑起来，冲他摆了摆手。
"没事，硬伤。"
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弧顶偏右，角度还行，但距离稍远，大概二十六七米。国家队这边能踢这个距离的人不多，罗锋看了一眼郑智，郑智也在看他。
"你来。"郑智说。
罗锋站在球前，退了三步。叙利亚的人墙排了五个人，门将阿勒玛在远角偏左的位置蹲着，整个身体压得很低。
他深呼吸。场上的噪音在这一刻像被抽走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助跑，左脚站稳，右脚内脚背发力。球带着弧线绕过了人墙的末端，朝球门右上角飞去。阿勒玛扑了，指尖碰到了皮球——但球还是钻进了球网。
"进了！！！罗锋！！！"贺炜一拍桌子站起来，"三十二分钟，直接任意球破门！中国队一比零领先！"
罗锋张开双臂往角旗区跑，身后的队友追上来扑在他背上，他差点被压趴。肖智最后一个跑过来，揉着自己被撞的后腰，冲他咧嘴。
"妈的，这一肘挨得值。"
一比零。净胜球追平了，只要把这个比分保持到终场，附加赛门票就到手了。
但叙利亚不会答应。
丢球之后叙利亚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两个边后卫同时压上，赫里宾回撤接球，索马直接在禁区里扛着梅方做支点。第四十三分钟，叙利亚右路传中，索马在梅方和张琳芃两人的夹击下顶到了球，球砸在横梁下沿弹进门线，被曾诚一把按在身下。
"差点，差点。"贺炜的声音都在抖，"横梁救了中国队一次。"
中场休息的时候更衣室里的气压很低。所有人都知道上半场最后那十五分钟发生了什么——叙利亚几乎把中国队压回了半场，而国家队的体能已经开始报警了。
里皮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走到罗锋面前，低头看了他两秒。
"六十分钟。"他说，"记住。"
罗锋点头。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不到三十分钟，他要把这三十钟用到极致。
下半场开始，叙利亚的攻势更猛了。萨利赫和米达尼两个中卫都压到了中圈附近，两个边后卫轮流套上，阵型几乎变成了二三五。中国队的中场被压缩到禁区前沿，出球都困难。
第五十三分钟，赵旭日在中场断球，一脚斜长传找到左路的于汉超。于汉超带了两步，看到罗锋已经启动往禁区肋部切了。他右脚传了一脚低平球，球从叙利亚后卫身后钻过去。
罗锋接到球的时候已经进了禁区，萨利赫从侧面追过来，一脚铲球从侧面切过来。罗锋起跳躲了一下，但落地的时候脚踝被带到了——肌贴绷了一下，酸痛感窜上来。
他没有停。球还在脚下，门将阿勒玛已经弃门出击。罗锋推了一脚远角，球从阿勒玛腋下滚过，慢悠悠地往门线方向走。
叙利亚的后卫在门线上拼命回追，但球先到了。
"二比零！！！罗锋梅开二度！"贺炜的声音已经彻底失控了，"六十分钟之前，罗锋打进了第二个球！中国队距离附加赛只差三十分钟了！"
罗锋被队友抱在中间，咧嘴笑着。右脚脚踝传来的酸痛让他笑得有点勉强，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里皮在场边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转头示意第四官员。
换人牌举起。罗锋下，郜林上。
罗锋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全场华人球迷站起来鼓掌。他举起右手挥了挥，走到边线和郜林击掌。
"守住。"他说。
郜林点头。
罗锋坐在替补席上，队医立刻蹲下来拆他的鞋带。脚踝已经肿了一圈，肌贴勒出了一道紫痕。队医啧了一声，没说话，抄起冰袋直接敷上去。
罗锋嘶了一声，眼睛盯着场上。还有三十分钟，二比零领先，叙利亚疯了似的往前压，中国队的后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曾诚扑了两个单刀，一次扑救之后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第八十二分钟，叙利亚角球开出，索马在乱战中捅了一脚，球进了。二比一。
看台上的红色一下安静了。
"还差一个……别，别啊。"罗锋攥着冰袋的手指发白。
剩下的十分钟像是慢放一样。叙利亚每一次进攻都让场边的中国队替补心跳停一拍。第八十九分钟，赫里宾单刀突入禁区，曾诚出击扑倒了球，脚被赫里宾踢了一脚，球滚出去被梅方一脚踹出边线。
曾诚抱着脚踝在地上滚。队医跑进场内，罗锋也站了起来。
但曾诚摆了摆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补时四分钟。每一秒都像砂纸磨在心脏上。
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的时候，罗锋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边线附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球在叙利亚半场。郜林在角旗区护球，被叙利亚两个人夹着踢了两次，但他死死把球护在角旗边上，用后背扛着两个一米八五的大汉。
主裁判看了一下表，又看了一下。
"哔——哔——哔！！！"
一声、两声、三声。
罗锋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替补席前的地上。他仰头看着那个大屏幕——中国二比一叙利亚。终场。
他低头，脸埋在草皮里。周围是队友冲进场内的欢呼声，是看台上红色的波浪，是解说员哽咽到说不清楚的话。
"我们……我们进了附加赛。"
十五年的等待，结束了。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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