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你真是我的亲师傅
丁敬国那边说自由活动，剩下的负责就让他们当自己是出差回来了。
车子还是老流程，在市区里慢悠悠地兜了一大圈。
她靠在车窗边上，看着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往后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像当特务一样。”她跟旁边的陈君雯嘀咕了一句。
陈君雯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席茵倒是精神得很。
她想起还没穿过来之前，带她的师傅跟她讲过。
说当年还不是招投标，评标办法还不是投标限价，叫标底。
他们就是这样，突然失联几天，手机全收走，人被拉到指定地方关起来开标，谁也别想递条子。
她当初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那简直是谍战片情节，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还笑呢。”陈君雯睁开一只眼看她。
“就是觉得新奇。”席茵把车窗摇下来一点，“以前听人讲故事才有的待遇，自己体验一回，不亏。”
“你还是班上少了。”
车子拐进百货大楼那条街的时候，席茵吆喝着司机让停一下。
设计院的工资总算发下来了，信封里还夹着几张外汇票，摸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厚度。
她跳下车，先在百货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一兜干蘑菇、一包笋干、半斤虾皮，都是能放得住的干货。
路过鞋帽柜台的时候，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让她停下了脚步。
圆头，低跟，鞋面上有个小巧的蝴蝶结，很适合宋母每天的穿搭。
没多想，掏出外汇票，把鞋买了。
车子重新上路，拐了几个弯，大院的门岗远远地出现在视线里。
席茵从车窗里探出头，跟站岗的战士打了个招呼。
战士认出是她，咧嘴一笑，挥手放行。
车子停在了巷子口。
席茵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刚走进巷子，就被眼前的阵仗弄懵了。
她家门口站了好几个人，院子门大敞着，里头人影憧憧，说话声、笑声、缝纫机的哒哒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在办喜事。
席茵的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今天不是过节吧？宋母过生日她忘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宋鹤眠已经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喊了声“茵茵”，甩着两只手就要转着轮椅往前冲。
然后被宋母一屁股顶开了。
宋母从堂屋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动作之矫健完全不像一个能生出宋鹤眠的老太太。
宋鹤眠的轮椅被顶得往旁边滑了半米，他握着轮子，看着自己亲妈的背影，到底没敢说什么。
一屋子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席茵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是真的社恐。
一院子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直勾勾看着她。
一时半会儿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看看左边，是方嫂子她们那帮学缝纫的婶子。
再看看右边，是晓东领着一帮赤膊小伙子蹲在墙角码砖。
两边加起来快二十号人，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感觉自己从脖子根开始往上冒热气。
别人看着席茵那张渐渐涨红的脸，心里各有各的揣测。
是不是不喜欢家里来这么多人？
毕竟谁出差回来累了还要应付这一屋子人，心里都不痛快。
人家席茵同志听说还是城里的姑娘。
方嫂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哎哟，茵茵回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想着跟你婆婆学点做衣服的手艺，这一坐就坐到这会儿了，打扰啦！”
晓东跑了过来：“席茵师傅！是我们啊！”
席茵站在原地，拎着大包小包，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打扰没有——这，这是在干什么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下去了，目光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最后求助般地落在了宋母身上。
宋母终于挤到了席茵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徊芸让我帮她做两条裙子，我寻思左右平时都要做衣服，干脆就买了台缝纫机。后来你方婶子她们也想来看看，跟着学学，就凑在一块儿了。”
席茵懵懵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哦，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鹤眠请了晓东他们来修修院子，正好今天开工。”宋母朝右边努了努下巴，“这不，两拨人就撞一块儿了。”
席茵顺着宋母的眼神看过去，目光落在晓东身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拘谨不见了：“啊呀！是你们啊！”
晓东憨厚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是啊，席茵师傅！多亏了你，现在我们小队活儿都排满了，忙都忙不过来。”
他说着朝后头吆喝了一嗓子，嗓门大得像在工地上喊号子：“都别愣着了，快来看我师傅！”
身后那帮小伙子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席茵师傅”“师傅好”“师傅出差辛苦了”。
席茵被围在中间，一张脸红得能煎鸡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嘴里连声说“别别别叫师傅”。
“还不是你们自己做得好，别人知道我是谁哦。”
热热闹闹地聊了大半天，席茵终于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东西。
她把那兜干蘑菇和笋干往桌上一放，又从包里掏出一包在供销社买的芝麻糖和花生酥，拆开了往桌上一摊。
“出差没带什么，大家都随便吃点零食吧。”
方嫂子拈了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眼珠子一转，忽然提高了嗓门：“席茵同志这么贴心，难怪这几天不在宋团长跟丢了魂似的。”
一院子的人都跟着起哄，晓东手下那帮小伙子也跟着傻笑，被晓东一人拍了一巴掌。
席茵被这一句起哄架得不上不下，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往宋鹤眠那边看了一眼。
宋鹤眠正坐在轮椅上，被挤在人群外围，正仰着头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的缝隙里碰了一下。
一时间席茵的脸更红了，飞快地把目光偏开，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零食袋子。
宋鹤眠正准备笑，嘴角刚翘起来，就看到席茵把头转开了。
那个笑容瞬间垮在了半路上。
晓东没有注意到身后宋团长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变化，机会难得，他只想拉着他师傅讨论正事。
他蹲在席茵旁边，把自己之前帮另一家做的一个结构问题拿出来请教，比划着说那家房子的横梁跨度太大，他总觉得不太踏实，又不知道该加多大截面。
说到专业，席茵的社恐瞬间就好了。
她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一边画一边讲。
“你看，这个跨度下面受力最大的是中间这一段，你原来的梁截面偏小了，荷载一上来挠度就超标。把梁高往上提一截，截面加大到这个尺寸，配筋的时候主筋放在受拉区，基本上就稳了。”
晓东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了两个细节，席茵一一答了。
“席茵师傅，你真是我的亲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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