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躲得过夫人，躲不过年节
夜深了，终于哄着两个孩子睡下了。
萧妍抓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好不容易才睡熟，萧辰躺在外间的软榻上，一直睁着眼睛。
“母亲，我觉得父亲他心里是有你的，我偷偷看过他案头压着的纸，上面写着全是你的名字。”
“母亲，您不是之前那个夫人了对不对？”
苏宁昭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想说什么，可萧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父亲不会说好听的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他就睡着了。
苏宁昭在榻边坐了好久。
窗外夜色沉沉，前院的书房黑着，只有廊下两盏风灯远远亮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萧妍攥红的手指，又想起妆匣里那只放着假死药的白瓷瓶。
南下的路，她想了两辈子的生活，从没有哪一刻像今晚这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夜之后，看似什么都没变，可两个孩子忽然就长大了。
表面上平平静静的，萧辰照旧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萧妍的字依旧像鬼画符，吃饭抢排骨，斗嘴斗到脸红脖子粗。
可苏宁昭很快觉出了不对。
难得出太阳，她在院里晒草药，一回头，萧妍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她，不知来了多久了。
她去账房查看近一月的账目，萧辰状似不经意路过，怀里还抱着本书，在角落的板凳上一坐，一个时辰书也没翻过一页，她抬头，他就低头假装在看书，书都拿反了。
她出府看铺子近来的收益，一转身，两个孩子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后面了。
“天冷，你们在家等我。”
萧妍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冷！母亲我乖乖的，保证不吵你。”
萧辰不说话，站在车边，手里捧着手炉，巴巴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让人根本拒绝不了。
苏宁昭扶额，“行，带着你们。”
先去了绸缎庄，萧妍果真乖乖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珠子，把掌柜逗得哈哈大笑。
再去粮铺，萧辰有样学样，背着手一本正经听老掌柜报账，听完还老气横秋地点点头。
“嗯，这数目倒是对得上！”
他们就像两条小尾巴，甩都甩不开，晚上睡觉，萧妍怎么也不肯回自己的院子，萧辰嘴硬说自己已经小男子汉了，却抱着自己的抱子睡在外间，理由是父亲不在，要替母亲和妹妹守夜。
这些事情一字不落，每天傍晚就送到北镇抚司萧辞的案前。
萧辞坐在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屋子里，听沧寒回禀完，半天没说话。
“跟着查铺子？”
沧寒忍着笑，“是，如今铺子里的人都管两位小主子叫小东家了。”
萧辞嗯了一声，神色看着淡淡的，端起茶喝一口，掩住眸底的笑意。
沧寒退出去后，他也没点灯，坐在黑漆漆的值房里，忽然觉得自己躲出来一点错也没有。
这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心眼子比莲藕的眼还要多，为了留住苏宁昭，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抱腿的抱腿，撒娇的撒娇，还替父亲守夜？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难不成也要学这个才行？
他试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场面。
他，萧辞，拦腰抱住苏宁昭，把脸埋进她脖颈处，闷声地说你别走，你走了我们怎么活。
萧辞一个激灵，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者，他跪在她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说我错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要不和离，什么都听你的......
他又揉了一把脸。
不行！
做不到！打死他也做不到！
他萧辞这辈子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诏狱的刑具也没让他低过头！
所以躲开就是对的。
黑暗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决定表示了肯定和赞赏。
不回去，死也不能回去。
回去就要面对苏宁昭，面对她平平静静说出那两个字，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对。
要是答应了，她就走了，如果不答应，她还准备了后手，那个假死药，他想想就心口闷的厉害。
在这儿住着也挺好，地方是差了点，床是硬了点，味道难闻了点，可至少，她进不来，和离书也送不到他面前。
只要一天不签他的名字，她就还是他的妻子！
他琢磨着，如果实在躲不过去了，和离需要双方签字画押，再去官府登记注销当初的婚书。
他不签，她总不能按着他的手画押，衙门也不敢接她的和离状，太后那边就更不用发愁了，总归是站在他这边的。
萧辞躺在硬床上，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天。
如果苏宁昭铁了心要走，那他也不怕。
这指挥使的位置大不了不做了，反正永昌帝对他的忌惮不是一两日了，官印交出去，一拍两散，他也乐得清闲。
她想去南边，他就陪着她一起，她想开医馆，他做不了别的，可以当她的护卫，再不行，他还会打算盘，也认得一些药材，如果有人敢来闹事，他这武功也不是白学的。
萧辞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总之，苏宁昭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她改名换姓，他也改名换姓。
她自己换亲进了萧府，生是他萧辞的妻，死也是他萧辞的妻！
生同衾，死同穴，他念不出这么酸的东西，可心里却是认同的。
想通了这些，心里反而轻松了。
他闭着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已经腊月初几了？好像快到小年了。
往年这时候，府里上下早就该忙活起来了，苏宁昭会拿着册子，一样一样的核对年礼，还要核对打点的名单，总之会忙的脚不沾地，应该暂时就顾不上他了吧？
萧辞睁开眼，望着房梁，半晌，抬起胳膊盖住自己的脸。
值房外头，沧寒抱着刀巡夜，听见屋里床板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又听见萧辞低低地自言自语。
他趴在墙根底下仔细听了听，好像是说谁没出息之类的。
沧寒摇了摇头，缩了缩脖子，继续巡夜，北风呼啸，他忽然有点同情萧辞了。
躲得过夫人，也躲不过年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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