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这人还真不打算回来了？
苏宁昭没有再问。
她一点也不同情谢氏，谢氏手上有锦儿的命，也许不止一条，前世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也与她有关，如今她变成这副疯样，也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作出来的。
可看着那又哭又骂的人，她心里还是闪过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当了几十年的主母，大好的青春全部留在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儿女是绑住丈夫唯一的筹码，体面是撑着她走到现在，如今这些成了压垮她的稻草。
正院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苏宁昭转知，往西跨院去。
一进西跨院，就像是走进了另外的一方天地。
雪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晒着一溜儿小孩子的尿褯子，洗得发白，一点异味也没有。
窗根底下摆着两盆冻不着的黄水仙，开得正好，屋里面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呓语。
柳烟儿正坐在床上逗孩子玩。
见苏宁昭进来，柳烟儿忙要下地行礼，被苏宁昭摆手制止了。
“坐你的，我就来看看孩子。”
几月没见，柳烟儿变了不少，刚进苏府的时候她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看见人都怯生生的，如今倒是丰润了不少，脸颊有了肉，白里透红的，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穿着藕荷色的小袄，收拾的清清爽爽，低头看孩子的时候，眼神软的一塌糊涂。
“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了？”她笑得很温柔，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嗝。
苏宁昭坐下，伸手逗了逗孩子，小家伙生的虎头虎脑的，握着她的一根手指，咯咯直笑。
“叫什么？”
“没进族谱，老爷一直也没给取大名，小名叫虎儿，好养活。”
苏宁昭也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打量了一圈。
屋里烧得暖，用的东西都不算贵重，却样样雅致。
正说着话，门帘被人挑起来，两个十六七的丫头端着热茶和点心进来，低眉顺眼的，看着倒也规矩。
苏宁昭挑了挑眉。
柳烟儿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等丫头退出去，她才笑着小声道。
“这是我上个月替老爷选的，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都是清清白白的，人也实诚本分。”
“你给他挑的？”
“嗯，老爷如今歇在我这儿的时候多，但我不放心孩子，而且他夜里哭闹，老爷睡不好，再说......我一个妾室总占着老爷，传出去也不像话，外人不知情，只会说我善妒，不如挑几个放在他屋里，总好过他自己在外面看上哪个，再抬进府的强吧？“
苏宁昭笑看着她，没说话。
柳烟儿有点不好意思，“她们过去伺候，老爷就歇在外间书房里，我也不过问他歇在哪，几时回来，其实回不回来的，我也不在意，问多了老爷还烦。”
苏宁昭端起茶抿一口，“是啊，母亲闹了几十年，管了几十年，也拦不住父亲变心，反而把自己弄成了个笑话。”
她斟酌着，“你有没有想过坐那个位置？”
柳烟儿拍孩子的手停下，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听见了什么吓人的事情。
“大小姐说什么呢？我是什么出身？要不是您救下我们，如今我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我可做不了当家主母。”
她凑到苏宁昭身边，“大小姐，我跟您说句心里话，我柳烟儿这辈子所求的只有两样，虎子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被人叫野种，再就是我弟弟能平平安安，将来娶个媳妇，剩下的，什么正房妾室，我半点也不稀罕。”
提到弟弟，柳烟儿的眼圈就红了。
“前儿庄子上来信，说那小子被先生夸了，说是个读书的料，您也知道我家之前的光景，爹赌输了，把我卖了，又想把弟弟卖到矿上去，要不是我以死相逼，这小子这辈子也就完了。”
“如今大小姐您送上念书，不叫他干粗活重活，还让人教他看账，打理庄子，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的。”
她说着就要下床，“大小姐，我给您磕个头吧。”
苏宁昭一把按住她，“好好坐着，他在我的庄子上，是他自己肯学，我不过给他了个机会。”
“那也是大小姐看得起他，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世上除了我娘，就大小姐是真心盼着我们姐弟好的人了。”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握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他入族谱的事我会让父亲尽快办，你弟弟那边，等开了春，我想让他去城南的粮铺跟着老掌柜学几年，学好了，放他出去替我管一摊子，我也就能松口气了。”
“还有，母亲如今这个疯样，也管不了府里的中馈，与其将来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你先学起来，至于配不配的，只要父亲肯拍板，别人还能管得了苏府的事？”
柳烟儿愣住了，嘴唇动了半天，眼泪一下就涌出来，趴在床上，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大小姐的大恩大德，柳烟儿会记一辈子，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所有的事全听您的吩咐！”
“行了，别哭了，明日我就让嬷嬷送几本大厨房的账过来，你先学着，不懂的随时问。”
出了西跨院，天色已经有点黑了。
谢氏那边不知是骂累了，还是睡过去了，这会倒是安静下来了，门口守着两个婆子正在打盹，院里没点灯，黑乎乎的一片，像是个废弃了的地方。
苏宁昭坐上回府的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她掀开帘子，看着那朱漆大门在身后一点点合上。
她放下帘子，在黑暗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马车进角门，苏宁昭下车，下意识抬头往前院看了看。
书房廊下挂着两盏风灯，昏黄的一团，照着空空的台阶，那间永远亮着灯到天明的屋子，如今黑着，窗纸上再没有那个熟悉的，伏案忙碌的身影。
她站了一会儿，气笑了。
这人还真不打算回来了？
一个大男人，锦衣卫的指挥使，听见和离就翻墙落荒而逃了，现在连家也不回了，她倒要看看，他能在那里躲到几时，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
笑着笑着，心里的那点郁气散了，空落落的，就像眼前这间黑着的书房。
她裹紧斗篷，脚步匆匆回了听雪院。
一进门，暖间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扑过来。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家常豆腐，还有孩子们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萧辰和萧妍早就等着了，见她进来，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
“母亲！”
“母亲，您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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