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愁眉苦脸
跑堂的伙计在旁边听见，乐得不行，“这小娃娃好养活，这汤是我们灶上随便炖的，讲究的人家谁吃这个？”
伙计端来一碟糖糕，发面的，糖馅放得很少，皮厚，咬了半天才见着一丁点红糖，面糙，有点卡嗓子。
采参队的汉子早就习惯了，把这东西当干粮，就着茶嗯。
阿勇咬了一口，愣了一会，又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的！”
他在陈家洼吃的几乎可以跟御膳相比了，桂花糖糕是江南厨子做的，玫瑰馅、枣泥馅，一口一个，细得能直接在嘴里化掉，这块糖糕，根本就没办法比。
可他捧着那块粗糙的糖糕，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口小口地咬，吃到最后，连手指上沾着的糖渣都舔干净了。
苏宁昭看着他，心里有点酸酸的。
驿站的客房是土坯墙，窗户上糊了两层纸，还是透风，夜里还要拿厚袄子堵着窗缝。
炕烧得挺热，可翻个身，墙根的凉气就直往骨头里钻，被褥浆洗的还算干净，就是有点硬，闻着有点说不出的味儿，枕头里面塞的是荞麦皮，一动就窸窸窣窣地响。
阿勇爬上炕，在硬邦邦的褥子上滚了一圈，滚到墙边，又滚回来，乐此不疲。
“先生，这炕好热。”
“嗯，你留心别摔下来了。”
“先生，我听见马听了！”
勇儿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隔壁采参汉子们划拳的吆喝声，咯咯地笑，“他们在做什么？好热闹啊。”
沉香在旁边给他铺被子，“快来，别冻着了。”
夜里，风在外头呜呜的吹，窗纸被吹得一鼓一鼓，阿勇躺在最里面，一开始还睁着眼睛听动静，听着听着，呼吸就均匀了。
睡前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先生，谢谢你带我出来。”
苏宁昭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伸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官道走远，再往前面就很少有驿站了。
往北都是来来往往的人踩出来的小路，雪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大腿根，头一宿他们住在帐篷里，睡到半夜，阿勇冻醒了，额前的碎发上都结着白色的霜。
关把头也冻醒了，搓着手在外面来回地跳，“不行，今年天太冷了，睡下去能把人冻死，动起来，咱们再往前走走，到村子里借住一宿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在山坳里的村子，只有十来户人家，土墙矮屋，有的人家烟囱里还冒着烟。
关把头熟门熟路拍开了村东头一家农户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黑脸的汉子，姓赵，见是他，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把人往里让。
屋里一溜的大炕，席子很旧，但擦得干干净净，他婆娘在灶上忙活，两个半大的孩子缩在炕角，有点害怕的看着他们。
“你们好久没来了，快坐下烤烤火，今年的鬼天气冻死个人哩。”
女人把晚饭端上来。
一锅黑乎乎的粥，红薯干、玉米面、切碎的干野菜搅和在一起，筷子放进去都倒不了，一碟咸萝卜条，一碟炒野菜，白天汉子砸开河上冰，摸了两条小鲫鱼，这会也炖了，奶白的汤里就飘着几片菜叶子。
“家里没啥待客的好东西，将就着吃，好歹把肚子给填饱。”
关把头摆摆手，“有口热的就中。”
阿勇捧着碗，先喝了一口粥，野菜有点涩，红薯干甜丝丝的，玉米面喇嗓子，他嚼了两下，努力往下咽，又喝一口鱼汤，鱼小刺多，女人细心，专门把鱼肚子上那块没刺的肉夹到他碗里。
“谢谢，很好吃。”阿勇笑着道谢，又伸手去拿窝头。
玉米面捏的，拳头大小，硬邦邦的，烤得两面焦黄。
他啃了一口，没说话，细嚼慢咽，硬是把一整个给吃进肚子里。
苏宁昭注意到炕上那两个孩子，一人捧着半碗粥，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鱼汤，但一筷子也没敢往盆里伸。
赵汉子拿筷子头敲了敲盆，“有客人哩，都规矩点。”
孩子们低下头，老老实实的喝粥。
夜里睡觉，他们把炕让出来，给苏宁昭和阿勇，女人领着两个孩子在灶房铺了干草打地铺，其他人去柴房挤在一起，倒是也不冷。
吹了灯，阿勇睁着眼睛，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下面，“先生，他们为什么不吃鱼？”
“留给咱们的。”
“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把两条鱼拿出来了，明天他们吃什么？”
苏宁昭没有马上说话，窗外传来汉子们山响的呼噜声。
“百姓们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可只要家里来了客人，他们就会尽可能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你在......那里一天的点心钱，够他们全家过一个冬天了。”
阿勇扯着被角，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他小声问了句，“那怎么也不见他们愁眉苦脸的？”
“愁眉苦脸也不能让日子变得更好，所以他们要更加努力的生活，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阿勇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往她身边挪了挪，“先生，我明早不吃糖糕了，我的那份，给那两个弟弟吧。”
苏宁昭在黑暗里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乖睡觉吧。”
第二天，汉子一家怎么也不肯收银子，最后关把头一拍桌子，“那这半斤盐和皮毛你必须得收下，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汉子挠着头，憨憨笑着，“行哩，那我就收下了。”
阿勇不知从哪里摸出小半包麻糖，悄悄塞给了两个孩子，“这个给你们吃，很甜的。”
孩子看看女人，又看了看阿勇，怯怯地道了谢，“谢谢哥哥。”
又走了两天，终于看到了另一个村子。
这家更穷，孤儿寡母的，男人前年上山套兔子，叫黑瞎子给拍死了，女人带着一儿一女艰难度日。
关把头他们每年都要走这条路，总会给女人和孩子留下点东西，好让他们的日子没那么难过。
苏宁昭给寡妇的儿子看了冻疮，孩子手背上全是血口子，她从药箱里拿了药膏给他抹。
孩子身上穿着灰黑色的棉袄，补丁摞补丁，针腿很粗糙，袄子看着厚实，其实一点也不暖和，里头塞的不是棉花，是一团一团的破棉絮，结了块，硬邦邦的。
再看脚上那双鞋，帮子开了线，脚趾头露在外头，苏宁昭让他脱了鞋坐到炕上，鞋子里垫着一层柳絮，看着厚，踩两下就成了薄薄一片，风一吹，冷得很。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13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