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吃饭不用看别人脸色
苏宁昭在孩子身边坐下，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是太后的命根子，出不得半点差错，可大人，您把他藏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可一个没见过世间百态的孩子，就算将来有朝一日......他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她看了一眼孩子正在写的字帖，“读万卷书，都不如行万里路，他在这屋子里读的书终归是死的，只有走出去，亲眼看看挨饿受冻的流民，看看守着边关的兵卒，那些为了一文钱就能拼了命的百姓。”
屋里安静了很久，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有困惑也有向往。
萧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让老福跟着，暗卫再多加八个，出了这里，他就是你的药童。”
“好。”
孩子一下挺直了背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叔叔，我真的能出去了？”
萧辞与他平视，伸手把他歪了的衣襟理了理。
“记住，出了这里，你叫阿勇，是小药童，不许提半点这里的事，也不许提你的身世，还有不许轻易离开夫人身边，你可能做到？”
孩子重重点头，点完又咳起来，但眼睛始终亮晶晶的。
正月末，一切准备妥当，苏宁昭一行终于要出发了，跟以往一样，身边只带了沉香和沧寒。
阿勇很聪明，很多事一点就透，不过跟他大概说了情况，他很快就接受了苏宁昭女扮男装的身份。
或许他生来就是皇家血脉，身上自带比寻常人更大的格局和胸襟。
三架爬犁已经套好了，马喷着白气，这次采参领队的关把头脑袋上戴着狐皮帽子，正蹲着抽旱烟，见她身后领着个裹成皮球似的小娃娃，烟袋锅子一指。
“裴先生，出趟门你咋还带个小娃娃哩？”
苏宁昭把阿勇抱到车上，“这是我的药童，打小身子弱，带在身边可以随时照顾着。”
关把头走南闯北的，啥事都见过，也不多问，“成，先生心善，不过山上冷，也危险，你自己把娃娃看好了。”
阿勇扒着爬犁帮子，探出脑袋四处地看，皮帽子上的绒球一晃一晃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空旷的天地，嘴巴张着，呼出的白气一会就被风吹散了。
老福背着个包袱，哆哆嗦嗦爬上去，把阿勇紧紧揽在怀里，沧寒和几个暗卫已经混在了赶爬犁的人里面。
萧辞站在一边，一身玄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长相。
苏宁昭走到他跟前，“一切多保重，我拿到东西就回来，也别担心阿勇，我会照顾好他的。”
“嗯，你也保重。”
萧辞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替她把帽子的系带重新系紧了一些，手指冰凉，碰到她的下巴，没有马上收回去。
“你们，都要活着回来。”
苏宁昭点点头，转身上了爬犁，把阿勇揽在身边。
关把头一声吆喝，三架爬犁碾着积雪出了驿站，一路向北。
天还没完全亮，田野灰蒙蒙的，阿勇在苏宁昭身边扭来扭去的，一会儿指着天空的启明星，一会儿学马儿打响鼻，乐得合不拢嘴。
出了上京城的，就开始变天了。
雪粒子打在脸上，跟碎砂子一样，爬犁在薄冰上走，一天下来，耳朵全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阿勇跟个雀儿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道边上有棵树，他觉得有意思，天上偶尔飞过一只鹰，他也要问问是什么，就连赶爬犁子的汉子甩一下鞭子，他也能研究半天。
队伍傍晚扎营，汉子们生火支帐篷，他就蹲在火堆旁边，脸烤得红扑扑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一到夜里他就咳得格外厉害，脸也憋得发紫，苏宁昭把他帽子的护耳放下来，围脖拽到鼻子上面，把他紧紧揽在怀里，拿厚毯子裹着。
他闷在毯子里，声音闷闷的，但仍掩不住好奇，“先生，天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星星啊？”
苏宁昭抬起头，歇息的地方很空旷，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得到。
“嗯，山里的星星更亮更多。”
“比灯还多。”
勇儿在她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我从前以为，天也就是头顶窗户那么大呢。”
苏宁昭没接他的话，只是把毯子又裹紧了点。
驿站在官道的边上，一溜的土坯房子，门口支着个破了的布幌子。
棉帘子一掀开，热气混着汗味、烟味和炖菜的味儿扑面而来。
墙角一溜的大通炕，炕上铺着的席子磨得发亮，旁边堆着客人们的行李，跑堂的肩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手巾，嘴里大声吆喝着，忙得脚不沾地。
阿勇跨门槛的时候，抬头看着屋顶的房梁。
“在看什么？”阿福问了一句。
阿勇小声嘟哝，“这房子可真高，比咱们.....比我从前见过的房子都要高。”
饭菜摆在炕上的小桌上，几个人盘腿围坐在一起，又热乎又热闹。
一盘素炒白菜，切得很粗，油也放得少，可关外的白菜被霜打过，甜丝丝的，盛在粗瓷盘子里，一大碗红烧肉，肥三分瘦七分，酱的颜色烧得深，肉切得又厚又大，颤巍巍的。
“各位客官真会点菜，这是驿站里最贵的菜，寻常人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一回，你们一下就点了三碗。”
阿勇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扭头看向苏宁昭。
“吃饭不用看别人脸色。“苏宁昭给他夹了两大块红烧肉。
他咬了一口，眼睛一大就瞪大了。
他在陈家洼的时候，饭食做的特别精细，萧辞找来的婆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肉挑最嫩的，炖得软烂，青菜也是切成细细的丝，可面前的不一样，大块的肉，比拇指还粗的菜丝，大锅炖出来的，带着柴火气，有点咸，也有点油。
但他吃得两腮鼓鼓的，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油流到下巴上。
“慢些，没人抢。”老福给他擦擦嘴。
“好吃。”阿勇含糊不清地说，“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老福的手顿在半空，然后低下头去扒饭，没再说话。
还有一盆鲫鱼汤，跟豆腐块一块儿炖的，汤炖的奶白，上面飘着一层葱花，盛在豁了个口子的粗陶盆里，鱼鳞都没刮干净。
阿勇一口气喝了两碗，把豆腐和葱花全部吃干净，放下碗，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这个汤太好喝了！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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