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娶谁不是娶
周承安开门出去了。
沈清瑶坐在妆台前，胸口起伏不停，手里握着银剪刀，她咬了咬牙，在左手食指上狠狠划了一下，血珠子立刻涌出来，她把手悬在帕子上方，看着几滴血落在素白的绢帕上，洇晕成暗红的一团。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铁锈味漫开，眼睛一直盯着那团刺眼的红，突然扯了扯嘴角。
沈清瑶啊沈清瑶，竟然也有你拿捏不了的男人？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枕边，“嬷嬷，进来吧。”
嬷嬷垂着头进来，沈清瑶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票，声音低得只有二人才能听清楚。
“要怎么说，想来不必我教嬷嬷吧？”
嬷嬷赶忙拿起帕子看了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大喜！大喜！三少夫人好福气！”
帕子用红绸的托盘装着，嬷嬷喜滋滋地捧出去了。
沈清瑶对着菱花镜，把脸上难看的神色调成新妇该有的样子，羞怯中带着几分温顺，还有恰到好处的局促。
镇国公府的正堂。
周承安的母亲坐在堂上主位，国公爷平时喜爱溜鸟，钓鱼，对府里的琐事历来不管不问。
她年过五旬，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上簪了支赤金钗，不怒自威，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半垂着，听底下的人说话。
沈清瑶端着茶盘，盈盈跪下来。
“儿媳给婆母请安。”她双手把茶举过头顶，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点颤，“儿媳初来乍到，若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求婆母多担待，多教导，儿媳一定好好学。”
说着，眼圈就红了。
堂上堂外站了一圈人，丫鬟仆妇，各房的主子都看着呢。
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抬眼看了沈清瑶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沈清瑶跪在地上，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好像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
“起来吧，地上凉。”
声音不高，透着几分疏离。
她把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进了我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人，规矩错了自有人提醒，大好的日子，用不着哭哭啼啼的。”
沈清瑶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咬着唇，柔顺地应了，“是，婆母，儿媳记下了。”
老夫人没再看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三少夫人的份例，照各房的规矩走就行，短了什么，都补上。”
“是。”
她抬了抬手，“这是你大嫂，二嫂，往后在一府相处，先认认人。”
大房闻言赶忙上前几步，三十左右的年纪，容貌只能算是端正，圆脸，眉眼疏朗，一身酱紫色的衣裳，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指头上还沾着点墨。
她微微一笑，“三弟妹，我是你大嫂，姓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缓缓的，举止也大方，沈清瑶与她的目光对在一起，心里先掂量了一下。
这位大嫂眼神还算清正，对她不算热络，也说不上冷淡，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刚才老夫人的那番话，堂内所有人都听见了，神色各异，唯独这位大少夫人，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大嫂。”沈清瑶柔柔弱弱喊了一声。
“府里的中馈是我在管。”陆氏虚扶她一把，语气温和，“你才进门，缺什么、短什么，直接到我院里说一声就是，月例、炭火、衣裳料子，按月有定数。”
沈清瑶连声道谢。
二房的也凑过来，这一位生得是真的好，二十六七的年纪，眉如远山，眼含秋水，一身藕合色衣裳衬得她面若桃花，她笑盈盈的，满屋子都好像亮了几分。
“三弟妹不愧是京中属一属二的贵女，瞧瞧这长得多让人心疼，难怪老三昨夜喝那么多，换成我，我也高兴！”
一句话说的老夫人也忍不住笑着瞥她一眼，“就你嘴贫。”
二嫂姓柳，是江南书香门第出来的，嫁进周家八家，中馈的事一点不沾，整日里不是绣花就是画画，可沈清瑶注意到，柳氏说笑归说笑，那双桃花似的美目，在她脸上只轻轻扫了一眼，便不动声色移开。
“敬了茶，到我院里坐坐吧？顺便认认地方，以后走动也方便，正好，我那有新进的碧螺春。”
“二嫂太客气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往后日子长着呢。”
敬茶的一系列事情做完，老夫人摆摆手，“都散了吧，承安留下。”
众人安静地一一退出去，沈清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正好。
堂上，老夫人重新捻着佛珠，眼皮垂着，“帕子我看了。”
周承安吊儿郎当地站在她面前，“反正没什么能瞒得了母亲。”
他挠了挠头，笑嘻嘻地凑过去，“母亲，能不能给我点银子，今晚他们约我.....”
老夫人戳了戳他的额头，“已经成亲了，收着点。”
“反正我又不会碰她！”
周老夫人瞥他一眼，“你年纪也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
周承安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
“母亲，这婚事我原本也是不同意的，太后都开口了，萧辞都不愿把她纳为侧室，品性可见一斑，儿子是混账，但不傻，已经娶回来了，放着就好了。”
“随你。”周老夫人重新低下头捻佛珠，“娶谁不是娶，你去吧，少碍我的眼。”
周承安笑眯眯地从周老夫人手里接过一沓银票，“谢谢母亲，儿子这就滚了。”
出了正堂，日头正好，照在满院子的红绸子上，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府门的方向走，路过回廊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磕了一路。
二房的院子在府东边。
腊月里，外头是枯枝残雪，这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墙角一丛竹子还绿着，竹叶上压着雪，绿白相间，池子冻了半边，几条红色锦鲤在冰底下悠闲地游来游去，池边堆着太湖石，一看就是专门从南边运来的，石头缝里栽种着腊梅，黄莹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园子里。
游廊上的柱子上没有雕花，廊下挂着两串风干的莲藕，窗棂是细格子，糊的是南边来的明瓦。
“二嫂这院子真别致。”
柳氏笑着掀帘子，“我是江南人，有点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乱收拾的，让三弟妹看笑话了，快进来，外头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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