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怕疼
镇国公府安排场面更大更热闹，觥筹交错，宾客满堂。
沈清瑶像个木偶似的任人摆布，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她和周承安隔着红绸牵着的花，都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色。
做完这一切，她又机械地任下人把她送进洞房。
新房里燃着龙凤烛，喜娘说了一大堆吉祥话，得了赏钱，开开心心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清瑶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手心里全是汗。
周承安是什么人，这上京城就没人不知道的，镇国公府三公子，上头两个哥哥很争气，唯独他，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可这种只要哄着、捧着、顺着他的意思，叫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男人，他就什么都能听你的。
等彻底拿捏了周承安，镇国公府就有她的一席之地，国公府的门楣，三少夫人的身份，别人也不敢低看了她。
她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踉踉跄跄的，带着浓烈的酒气，门被人哐当一声从门推开。
“娘子——”一个拖长了调子，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夫君我来啦——”
沈清瑶烦躁地皱着眉，把事先练习过很多遍的羞怯模样端出来，头垂得低低的。
一根秤杆伸过来，把她的红盖头掀了。
她抬起眼，周承安站在床前。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的倒是眉清目秀，嘴角天生带笑，一身大红的喜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半敞，酒气熏天，他歪着头看她，看了两眼，突然啧了一声。
“长的是挺好看的，难怪了.....”
沈清瑶软着声音开口，“夫君.....”
“行了，行了，这里没外人。”
周承安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一眼门外，脸上的醉态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又回来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
“你睡床。”
沈清瑶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睡外间。”他抱着被子往门口走，走到了几步，停住回过头。
烛火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一点醉意也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早收了，说话的声音也正常了，平平淡淡的。
“沈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不想嫁，我也不想娶，这屋里就咱们俩个人，谁也别演，我看着恶心。”
沈清瑶的脸色一下变了，“你......”
周承安倚着门框，语气懒洋洋的，“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就受不了了？你好好做你的三少夫人，吃穿用度，府里短不了你，我玩我的，咱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那双天生的笑眼弯了弯，“你心里有别人，我也有，所以谁也别耽误谁，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抬脚出了里间。
外面传来铺被子的窸窣声，片刻后，烛火一暗，他自顾自的睡了。
新房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
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红红的一摊，满屋子的红，红帐子、红被褥、红喜字，映得她的脸上也是一片红。
她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原本备了一肚子的话，温柔的、娇羞的、体贴的，包括喝合卺酒时该怎么抬眼娇笑，她全准备好了。
可什么都用不着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用力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重重丢在妆台上，珍珠滚落一地，噼里啪啦的，在空屋子里显得有些吵。
萧辞不肯娶她，周承安不肯碰她。
她沈清瑶看似风光，到头来，洞房花烛夜，一个人守着这满屋的喜气，却无比的孤单落寞。
她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掌心。
外间传来周承安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说几句听不清的呓语。
蜡烛烧到半夜，映着沈清瑶憔悴不甘的脸。
同一天夜里，陈家洼。
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药香味飘散的哪里都是。
苏宁昭守在药炉前，眼睛里有点红血丝，九叶还魂草的已经熬成了琥珀色，寒玉匣盖子打开，冰蚕卧在薄冰上，通体银白透亮。
她不知道今夜的上京城有多热闹，也不知道沈清瑶此时正咬牙切齿地咒骂她。
她只专心盯着熬药的火炉。
天才蒙蒙亮，外面有了动静，周承安睡得沉，呼噜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吵得沈清瑶一晚上没合眼，睁着眼躺到现在，听见丫鬟嬷嬷压低了声音说话，才慢慢坐起来。
“公子，夫人起身了吗？一会要去前院敬茶了。”
沈清瑶揉了揉脸，端出一副笑模样，“进来吧。”
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换袄裙，描眉，动作麻利。
沈清瑶头晕沉沉的，任她们摆弄，眼睛却盯着床上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
嬷嬷端着托盘进来，脸上推着笑，眼睛却一直劲往床上瞟，帕子就搁在枕头旁边，还是白的.....
刚才还热闹的屋子一下就安静了。
周承安打着哈欠进来了，他已经换好了衣裳，大红的新袍穿在身上，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也没梳利索，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进屋往桌前一坐，抓起桌上的枣子塞进嘴里。
“呦，这么早。”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嬷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清瑶，手里捏着那块白帕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朝嬷嬷勉强挤出个笑，“嬷嬷先出去等一会儿，我们俩说几句话。”
嬷嬷如蒙大赦，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门从外关上了。
沈清瑶从妆台里摸出一把银剪刀，放在桌上，朝周承安那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夫君，扎一下手指，滴两滴在帕子上就好。”
周承安嚼枣子的动作停下。
他低头看看剪刀，又抬头看看沈清瑶，眨了眨眼，“干什么？”
沈清瑶咬了咬牙，按下心中快要涌出来的怒意，“明知故问，总不能让嬷嬷就这么把帕子收走，我该怎么交代？”
“哦——”周承安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把枣核吐在碟子里，往椅背上一靠，“我怕疼。”
沈清瑶，“......”
“真的，我从小就怕疼，扎个刺都得哭半天，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洞房夜好好的，第二天手上多了道口子，传出去我岂不是颜面尽失？”
他说的一本正经，满脸的无辜。
“你！”
“想要体面？你自己来呗！”周承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出去等你，敬茶不好迟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嘻嘻补了一句，“手扎狠点，那样看起来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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