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活着回来了
终于回到萧府，萧辞跟在她的身后，吩咐沉香，“回去伺候夫人好好休息。”
苏宁昭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了看一眼。
萧辞还站在原地，玄色衣袍上全是褶皱，胡茬冒出来不少，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看到她看他，萧辞扯了一下嘴角，“我回书房，有事随时叫我。”
苏宁昭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大人也好好休息。”
萧辞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回廊，这才收回目光，对候在一旁的侍卫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另外让人提前把听雪院的地龙烧上，要降温了。”
侍卫应了，心里有些纳闷，这才刚九月，哪用得着烧地龙？
可看着萧辞的脸色，什么也不敢问。
苏宁昭回到听雪院，泡在浴桶里，浑身的骨头又酸又疼。
沉香在外间生了炭火，暖意从门缝渗进来，她靠着桶壁，闭上眼睛。
周家村发生的一切好似还在眼前，可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从浴桶出来，换上干净的中衣，披着头发走到妆台前坐下，沉香拿着干帕子替她擦头发。
“夫人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嗯，是有点，你也辛苦了。”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瘦削的脸，下巴尖了，眼下一片青黑。
窗外起风了，吹得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丫敲着窗框，地上全是落叶，被风刮得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天色暗沉沉的，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沉闷悠长。
她把窗关好，走回床榻躺下来，被子软和带着阳光的味道，身下也不再是硌人的稻草和结了团的褥子。
困意涌上来，苏宁昭听到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有人进来，脚步很轻，在她床边停了一会儿，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她太累了，没有力气睁眼，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炭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回去。
萧辞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地走出去，替她将房门掩好。
回府后歇了两日，苏宁昭就收到了峥元长公主的贴子。
“也不知晋王殿下如何了？是要去看看才放心。”
她坐在书桌旁看着铺子里的账册，“沉香，你说.....我要不要叫大人陪我一同前去？”
沉香愣了一下，旋即捂着嘴偷乐，“大人今日没出去，就在前院书房，若见到夫人，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宁昭难得露出羞赧之色，没好气瞪一眼沉香，“现在学会打趣我了！”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朝前院书房去，苏宁昭很少主动找萧辞，上一回还是为了提醒他留意旱情的事。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宁昭抬手敲了两下。
“进。”
她推门进去，萧辞坐在案后看卷宗，玄色常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堆小臂。
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还有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
萧辞以为来得是侍卫，并未抬头，他翻过一页，用笔在上面批注了两个字，终于察觉到不对，抬起眼。
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长公主派人送了帖子，想让我看看晋王的脉象到底如何了？”
“你一人去？”
苏宁昭看着他，脸颊微微发烫，“我来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长公主府。”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廊下，呜呜地响。
萧辞慢慢靠在椅背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苏宁昭脸上，看了半晌，她被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
“你若忙，就算了。”
萧辞已经低头继续翻看公文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苏宁昭留意到他放在案上的那只手，无意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走到月亮门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就是来问一句的，也没指望萧辞真的能陪着一同去，前世她嫁进顾府，不管什么事都是她自己面对的，顾长言靠不住，她也没想过要依靠谁。
马车停在大门前，苏宁昭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帘被人掀开，她以为是沉香，“沉香你留在府里休息，我一人去就可以了。”
没人说话。
她转过头，才发现萧辞已经钻了进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下了。
他们二人很少一起出门，就算出行，也是她独自一人坐马车，萧辞骑马，或是他坐在她的对面。
像这样并排坐在一起，苏宁昭还真的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衣角叠在一起，她往里边让了让，他跟着挪了一下。
马车晃起来，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车厢里有些闷，苏宁昭将帘子拉开一道缝，有风钻进来，也吹不散这有些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萧辞。”
“嗯。”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我要是一直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
苏宁昭没再开口，她靠在车壁上，感觉着身边那个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萧辞身上有冷檀香混着药草的味道。
长公主府在最繁华的永泰巷，这里府邸不多，但住着的几乎全是王公贵族。
马车停在府门前，台阶两侧摆着着菊花，石狮子擦得锃亮，照壁下放着四口大鱼缸，鱼儿在水藻间活泼地摆着尾巴，水面上浮着几片银杏叶。
门房穿着崭新的青布直裰，腰杆挺得笔直，见马车来了，小跑着下来。
“见过萧指挥使，萧夫人，长公主一早就等着了，快随小的进去吧！”
苏宁昭的目光从那些菊花上掠过，萧辞在她身后跟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两人穿过长廊，峥元长公主已经迎到了垂花门。
她今日穿着一件紫色绣金菊的褙子，头上只插一根金点翠步摇，“呦，今儿什么风把你们俩一起吹过来了？”
苏宁昭福身，“见过殿下。”
萧辞微微颔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峥元长公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愈加深，“外面凉，快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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