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适不适合只有自己知道
周家村西北侧原来那排病屋还住之前的病人，这新增加的二十三人单独安置在西头一座废弃的祠堂里，两边帮忙的人手叉开，连送饭送药的路都分开。
加上她自己，村里现在一共有五个郎中，王郎中年纪最大，来得最早，经验也足一些，坐镇西北侧先前的病屋，负责复诊和调方。
霸州来的李郎中擅长针灸，守祠堂新增的病人，两个年轻郎中每天巡视还没染病的百姓，下午帮忙熬药。
苏宁昭两头跑，哪里的人病情加剧就去哪里。
晌午，她看着一群面黄肌瘦，但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的村民，“五个郎中要看六十多个病人，实在忙不过来，你们可愿帮忙？”
村民忙不迭点头。
“神医尽管说就是，俺们都不怕苦的。”
“对呀，俺们全听神医的，您可不敢累病喽。”
她让人抬来一张旧门板，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个人的形状，一点一点认真地教。
“发热的人，用井水浸过布巾敷额头，一炷香换一次，不要嫌麻烦，能喝下水的，尽量让他们多喝，实在喝不下的，用竹管慢点灌。”
“吐了的污物要马上用石灰盖了收拾走，埋到挖好的坑里，上面再撒石灰。”
“病人用过的被子，穿过的衣裳，能煮就煮，不能煮的烧掉，有舍不得的，等着连人一起被烧掉吧。”
话说的糙，但村民们一下就听明白了。
她还挑了一些手脚利落的妇人，轮班进病屋帮忙，头一天还有人害怕，畏畏缩缩不敢靠近，苏宁昭也不劝，自己端着药碗进去，给一个咳得死去活来的老汉喂了药，又帮他擦了脸，出来时手上沾着脏污，面不改色在醋盆里洗了。
妇人们互相看了看，蒙上布巾进去忙活了。
沉香负责管药汤，苏宁昭开的方子她都能背下来了，哪味药先煎哪味后下，熬到什么火候，记得比自己的生辰八字还要清楚。
她带着几个婆子守着药棚，从早到晚不挪地方，眼睛熬得通红，手上不知被药罐子烫出几个泡，也一声不吭。
到第六天，有四个人终于退了热，还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守在外面的百姓哭成了一片。
王郎中从屋子里出来，摘下脸上的布巾，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走到苏宁昭面前，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裴神医，老朽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样治疗疫病的法子。”
苏宁昭侧身避开了这一礼，“王老严重了。”
“不是客气话！老朽这一回受益匪浅，您受得起我这一礼！”
楚怀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他自己掀了被子，双脚刚踩到地上，腿一软，差点栽倒。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个箭步冲进来扶住他，被他挥开了。
“没事。”他扶着坑站了一会儿，等头晕过去，慢慢往外走。
院子里，苏宁昭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给一个老人换药。
她垂着头，侧脸被天边的晚霞镀了一层暖色，灰布直裰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手上沾着药膏和泥污，动作却轻得像在绣花。
楚怀在廊下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那个在京城里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太医院请不动，连峥元长公主都尊敬有加的裴书白，竟然会是苏宁昭。
苏宁昭换完药，抬头看到他，眉头一皱，“谁让你下地的？”
楚怀笑了笑，“躺了几八天，骨头都快要散了。”
“回去躺着。”
“裴神医.....”
“殿下的身子还虚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殿下知道我是谁吧？”
楚怀怔住了，快速看一眼四周，侍卫和差役都在十步开外，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可她就这么笃定地问出来了。
“萧辞知道，多一个人知道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楚怀没说话，他心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
他想问，萧辞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之后又是什么反应？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像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他是晋王，她是臣妻，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所有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苏夫人，多谢。”
他始终固执的不肯叫她萧夫人，仿佛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不会那么远。
苏宁昭看了他一眼，“殿下的身子还需调养，不能劳累，最迟后日，您得回京城。”
楚怀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还在这，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殿下是万金之躯，染上疫病已经惊动了陛下，您若继续留在这里，朝廷的目光就不会从周家村移开，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粮食和药材了，殿下想必都清楚。”
楚怀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他继续留在这里，非但一点忙帮不上，反而会让整个周家村变成朝堂势力争斗的棋盘。
那些投毒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只要他在这里一天，周家村就一天不得安宁。
他看着眼前这个扮成男子的女子，她比在长公主见面时瘦了，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浸在冰泉里的玛瑙，冷静、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这个女子是萧辞的妻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使劲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终究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他知道你是裴书白有何反应？”
“什么也没多问，说一切等回府了再说。”
楚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辞会这么平静，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和萧辞交情虽不深，但自问还是比较了解他，寡淡冷漠，心硬如铁，手段狠戾。
他竟然不追究苏宁昭女扮男装的事，就意味着他可能一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没有戳破。
“他不适合你。”
这句话说出来，楚怀自己都愣住了。
苏宁昭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语气淡淡。
“殿下去过京城的茶楼吗？茶楼里说眉目的，总爱讲才子佳人的故事，书生落难，小姐赠金，历经磨难，终成眷属，听得人都拍手叫好，可没人想过，后面的日子呢？”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楚怀，“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猜忌争吵，这些说书的不会讲，可日子终究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适不适合的，只有自己才知道，殿下您说是不是？”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1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