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正能用的方法
永昌帝迫切地想要一个真正能用的方法。
同一日，长公主府。
峥元长公主今日精神不济，自入夏以来，她一直觉得胸闷气短，太医说是暑热伤脾，让她少操劳，多静养。
今日暑气稍退，她终于有了点精神头，让人在凉亭里摆了茶点，邀了苏宁昭过来说话。
苏宁昭来得很快，她一来想替峥元长公主把脉，看看之前的毒素是否还有残留，再者，之前自己调的润肤膏深受宫中娘娘们的喜爱，这一次拜托长公主再替她们买一些。
凉亭四面通风，旁边摆着不少冰盆，池中荷花开得正盛，水汽和花香拂过来，比屋里还凉快些。
峥元长公主靠在软榻上，伸出手腕，让苏宁昭替自己搭脉。
“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暑湿之气退了大半。”
苏宁昭收了手，“殿下最近可按时服了我开的方子？”
峥元长公主声音懒懒的，“自然是吃着的，只是你那个方子苦得很，但很管用。”
旁边的楚怀摇着折扇，闻言轻笑了一声，“皇姐的药苦，可皇姐说的话更苦，每回都叮嘱我要少饮酒，那些好酒都快被她念叨得没滋味了。”
峥元长公主没好气嗔他一眼，“你还有脸说，太医说你肝火旺，要少饮酒，多食清淡之物。”
楚怀摊了摊扇子，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听了皇姐的话，从烈酒改喝花雕了吗？”
苏宁昭听到这，忍不住掩唇笑了笑。
气氛轻松了片刻。
然后她端起面前的茶盏，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今日进城的时候，看见好多流民，城墙根底下到处都是人，有些还带着孩子。”
峥元长公主的脸色沉了沉，“蝗灾的事我也听说了，城外的田全毁了，顺天府的粥棚快撑不下去了。”
“听说朝廷在想法子驱蝗虫？”
“想什么法子？”峥元长公主冷笑一声，语气无比讥讽，“兵部说要烧，礼部说要祭，蝗虫漫天遍野的，烧得完吗？祭天又能祭出个什么？”
苏宁昭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上来回摩挲。
“殿下。”她声音不高，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一阵子，听老一辈的人说过个治蝗虫的法子。”
峥元长公主和楚怀都齐齐看向她。
“治蝗虫可不能用火，蝗虫会飞，你在这头烧，它往那头飞，等火灭了再回来，得用网。”
“网？”楚怀收了折扇，眉头轻蹙。
苏宁昭点点头，“对，渔网、麻网、纱网，凡是能兜住东西的都行，就是网眼得织得细一些。”
峥元长公主也来了兴趣，“哦？你继续说。”
“蝗虫飞得低，离地不过三四尺，尤其清晨和傍晚翅膀上沾了露水，飞不起来，这时候再拿网从地里兜过去，一兜便是一大片，兜住后往挖好的坑里赶，再覆上土地闷杀。”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面前的石桌上。
纸上画着几幅简略的图，一张是渔网的使用方法，两个人各执一端，弯腰贴地兜过去；一张是挖坑闷杀的步骤，坑深约三尺，底部铺石灰；还有一张是竹竿撑网的结构，简单实用，寻常篾匠就能做出来。
峥元长公主和楚怀同时凑过来看。
凉亭一时安静下来。
楚怀的目光从图纸移到苏宁昭的脸上，又从她过于平静的脸上移回图纸。
他的神色没多大起伏，但折扇摇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这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他缓缓开口，“这些法子你从哪听来的？当真有用吗？”
苏宁昭答得更坦然，“乡下的老人，不是什么秘方，就是土办法，老一辈的人常常跟蝗虫打交道，总有些笨法子是管用的。”
楚怀没再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可不是什么乡下老人教的土办法，这些图画得太精确了，坑的深度、石灰的用量、网的间距、兜捕的时机，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明白。
他没有点破，有些问题原就不必深究。
楚怀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温和却认真，“这些法子好是好，但谁递进宫比较合适？”
这话出口，凉亭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半晌。
苏宁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小口。
“不过是闲聊顺口一提，我一个内宅妇人能有什么见识。”
楚怀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有了一种细微的变化，没有质疑，也没有审视，而是掩不住的欣赏，与一丝极浅的笑意。
法子是好法子，能救急，能救命。
可苏宁昭似乎不愿意萧辞插手，一个刚刚重新回到锦衣卫的指挥使，此时手伸进赈灾治蝗的事情里，以永昌帝的性子，势必会更加忌惮他。
所以这法子不能从萧府出去，也不能经萧辞的手。
而由他一个游历在外，对权力毫不关心的皇子嘴里说出来，永昌帝应该不会多心。
晋王楚怀，温润如玉，不涉堂争，不问朝政，只是恰好在民间见过百姓用过这法子，恰好心系民生，恰好愿意为永昌帝解决燃眉之急。
楚怀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那片盛放的荷花，宫灯的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得他的白衣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他背对着她们，声音依旧温和，“我会把这法子告诉陛下。”
他转过来，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微微颔首，眸底满是笑意。
“明日一早我就去见皇兄，就说。”他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到时就说我在江南游历时，见过渔民以网捕蝗，效果甚好，我画了图纸，整理成册。”
他的目光落在苏宁昭身上，许久舍不得移开。
“夫人放心，这些法子到了该用的地方，不会有人再去打探这法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苏宁昭看着他，宫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拢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白衣墨发，折扇轻握，眉眼温润如水，跟萧辞的冷厉肃杀不同，跟顾长言曾经佯装出的清高也不同。
楚怀的好看像一块温玉，不灼人，不刺目，却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微微欠身，“多谢晋王。”
“我可担不起这声谢，夫人这法子，比礼部祈一百场雨都管用。”
峥元长公主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俩倒是默契，一个出主意，一个出人力，合着本宫就是那个一无是处的。”
苏宁昭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若无殿下，我怎会有机会结识晋王。”
峥元长公主轻嗔，“哼，就你嘴甜。”
她没继续追问下去，她太了解苏宁昭了，这个女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她既选了这个法子，并且告诉了他们，就一定想过所有的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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