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锦衣卫现身太常寺
苏宁月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挤出个笑，“我不委屈的，只要夫君好好的，我就不委屈。”
顾长言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他想起那晚在喜房里，他叫的是宁昭，今天早晨他故意让赵婉坐下用饭，他把谢氏赶出了门。
他明明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可她还在笑，还在说不委屈。
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厌烦。
“早点歇着吧。”他站起身，往外走。
“夫君——”苏宁月叫住他，声音怯怯的，带着几分祈求，“你今晚，可不可以......”
“我去书房，还有事要处理。”
顾长言头也没回，门从外面关上了。
苏宁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嘲讽地笑了笑，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不管顾长言多不情愿，还是要每天按时去被上京城遗忘的太常寺上职。
朱漆剥落的廊柱下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院中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遮出好大一片阴凉，可树底下的石桌上落满了枯叶虫尸，根本无人打理。
蝉鸣一声接一声，又急又密，吵得人心里发燥，却更衬出这座衙门的冷清。
太常寺掌宗庙礼仪，听着很体面，实际是上京城最没油水的地方，从前顾长言还在翰林院时，同僚们提起太常寺，都笑一声，“那里是养老最好的地方。”
如今他自己在这位置，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煎熬，琐事一大堆，却根本没人把这些当回事。
这日午后，顾长言正在值房里翻看一份祭祀用的陈年卷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值房里从不会准备冰盆，只靠一把破蒲扇和那扇半开不开的木窗透进来的热风。
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想叫人拿杯凉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顾博士，外头来人了！”
小吏刘七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锦衣卫......锦衣卫的人来了，说是要查太常寺近三年的账。”
顾长言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再细问，便听见廊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百户，三十出头的年纪，面色冷肃，手里捏着一份文书，进门就亮了出来。
“太常寺上下听令！奉指挥使大人之命，核查太常寺近三年祭祀用度账目，各司其职，不得阻拦，不得隐匿。”
话音落下，整个太常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顾长言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锦衣卫校尉已经打开了库房和账房的门，开始一箱一箱地翻检册子。
他的手指微微发紧，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锦衣卫指挥使——萧辞！
萧辞重新掌权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上京中各衙门的积弊。
翰林院、国子监、太常寺.....凡是跟礼制祭祀沾边的地方，迟早都会被殃及，只是顾长言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不到半个时辰，太常寺几个当值的官员全赶了过来。
寺卿赵文渊年近六旬，平日里走路都要拄拐，今日却被人搀着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惊又怒，花白的胡子直抖。
“这是怎么回事？太常寺是宗庙重地，锦衣卫凭什么来查账？”
赵文渊压着嗓子喊，声音里却透着心虚。
百户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赵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京中各衙门近三年账目一律核查，非太常寺一家！”
旁边的太常寺丞周汝昌冷笑一声，五十多岁的人了，官帽歪了都懒得扶，“一律核查？我怎么听说，就今天太常寺来了人？别的衙门呢？你们敢说一视同仁？”
百户没说话。
周汝昌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目光一转，落在了顾长言身上。
这一眼像是投进死水里的一颗石子，立刻激起了圈圈涟漪。
太常寺典簿陈敬之最先开了口，他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在太常寺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爬到从八品，平日里最擅长明哲保身，此刻他站在一旁，手里握着自己的笏板，眼珠子在顾长言和锦衣卫之间转了好几圈，忽然压低声音对旁的人说了一句。
“顾博士来之前，咱们太常寺可是上京最安生的地方，这么多年没人上门查过一次账，可他来了没两个月，锦衣卫就到了.....你们说这巧不巧？”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顾长言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
陈敬之却并不躲闪，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皮，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三分戒备，三分笃定，还有一种我只是说了实话的无辜。
“陈典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顾长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陈敬之干笑一声，“我只是觉得奇怪，众所周知，咱们这太常寺可是清水衙门，可再清的水，也不可能一点泥沙也没有，三年前的账、甚至五年前的账，经手的人那么多，谁敢拍着胸脯说干干净净？从前大家相安无事，是因为没人来查，如今都惊动了锦衣卫，总得有个由头吧？”
他顿了话头，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顾长言。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原本有几个小吏还站在顾长言身后，闻言，像避蛇蝎一般后退了好几步，生怕牵连到自己。
顾长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他心里很清楚，萧辞这一回是公报私仇，就因为他给苏宁昭递了几封信？
萧辞此举，查的不是账，是给他施压，不管有没有问题，他日后在太常寺就如同过街的老鼠！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能咬着牙保持沉默。
而这份沉默，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默认。
赵文渊扶着小吏的胳膊走到他跟前，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审视。
“顾博士啊......”他拖着长音，像是在掂量措辞，“你从前在翰林院跟锦衣卫那边，有没有什么交情？”
“下官与锦衣卫从无来往！”顾长言咬着牙，一字一句。
“那就是了。”赵文渊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那几个正在翻账册的锦衣卫，喃喃道，“无仇无怨的，怎么会偏偏查咱们这儿？”
他没再继续说，可话里的意思跟陈敬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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