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苏宁月典当嫁妆
顾母坐在正堂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今年五十有三，丈夫早年病逝，一个人拉扯着顾长言长大，供他读书、赶考、娶妻、做官。
在她的认知里，顾家是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虽然不富裕，但体面是头等的。
如今铺子倒了，银子没了，连下人的例银都发不出来，这叫她面子怎么过得去？
“这个丧门星！她进门之后，我们顾家就没好过！”她咬着牙，眼底满是恨意。
她现在最恨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把顾家害成这样的幕后黑手，她查不到是谁，顾长言也什么都不肯讲，另一个就是苏宁月，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动不动跑回苏府哭诉，谢氏隔三岔五就来闹，这日子还怎么过得好？
当初把苏宁月换过来的时候，她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嫡女啊，正室所出，嫁妆丰厚得让她这个婆母都看直了眼，那么多抬嫁妆抬进顾家大门的那天，她站在廊下，默默在心里数着那些红漆箱子，心里乐开了花。
现在她恨死了当初以为占了便宜的自己！
“老夫人.....大人说月银得缓一缓.....夏装也暂时别添了。”
“缓？拿什么缓？”顾母把佛珠往桌上一拍，“后日赵家要来催聘礼的银子，你拿什么给人家？长言在翰林院还要不要脸面了？”
老管家在心里叹了口气，顾家马上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老夫人还在惦记这件事。
她说的赵家，是赵年的庶妹，当初顾长言为拉拢赵年，为了表示诚意，曾许诺要纳赵婉为侧室。
如今赵年倒了，这门亲事原该作废了，可顾母觉得赵家虽然失势，但赵婉手里肯定还有一笔银子，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大部分被查抄了，但据说有一部分提前就转移了。
顾母的打算也很简单，先用赵婉的银子救救急，等过了眼前难关再说。
赵家那边一直在催着给个说法，顾长言到底纳不纳赵婉了？
里里外外都是难填的窟窿。
顾母的眼睛，慢慢转向了内院的方向。
——
苏家虽是文官之家，但苏宁月是嫡长女，生母又是正室夫人，自幼对她宠爱有加，给女儿置办的嫁妆格外丰厚些。
嫁妆里有赤金头面两套、银锞子二十锭、绸缎衣料六十匹、上等皮毛十箱，还有城南几间小铺面的地契，那是谢氏偷偷塞给苏宁月的私产。
这些嫁妆是苏宁月的底气，也是她在顾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新婚前半年，两人如胶似漆，可从生了女儿之后，顾长言对她冷淡得近乎无视，起初借口公务繁忙，很少在她房里过夜，后来连吃饭都不在一个桌上。
她端着精心准备的饭菜去书房送，总被小厮拦在门外，只说顾长言在会客，暂时见不了。
她在廊下站很久，最后讪讪离去。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嫁进来的时候，顾长言对她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除了上职，他从不离自己左右，会给她做诗，会给她念书，会对她笑，会对她说体己话，会在她做女红时，说一声辛苦。
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摆件，放在那里，碍眼了就看别的，不碍眼了也懒得多看。
听说顾母打算让顾长言纳侧室，到时她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而且顾长言似乎忘不了苏宁昭那个贱人。
这个认知让她恨得牙痒，可又无可奈何。
苏宁昭与她换亲了，已是别人的妻，他怎么还念念不忘？
男人——果真都是靠不住的！
当初的誓言犹在耳边回响，可那说花言巧语的人已经与她离了心。
顾母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脸上挤出几分慈母般的笑，“你嫁进了这么久了，我也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苏宁月心里一紧。
她嫁进来后，顾母除了冷嘲热讽，从没对她有过好脸色，今日这么反常，一定没好事。
果真顾母叹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如今家里遇到了难处，铺子那边的银子周转不开，长言的俸禄又有限.....你是个体贴的，母亲的难处，想必你也能体谅。”
苏宁月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帕子。
“那婆母的意思是？”
顾母说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你的嫁妆.....能不能先拿一小部分出来典当？等这阵子缓过劲来，母亲保证全都给你赎回来！”
苏宁月听着顾母的话，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些嫁妆是母亲一点点攒出来的，是她和女儿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底气了，如果典当了出去，她没了银子，没了退路，没了任何能让顾长言多看一眼的筹码。
可如果不拿，顾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起头，看向月亮门方向，从头到尾，顾长言都没有出现。
他也没有替她说一句的打算，更没有拦着顾母。
那天晚上，苏宁月坐在妆台前，把所有嫁妆的匣子都打开。
赤金头面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银锞子摞得整整齐齐，上好的绸缎料子有一半已经被顾小妹用各种借口拿走了。
她一样一样看过去，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物件，像是在同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出了这个院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典当行的掌柜可不是善人，进出的差价能吃掉至少三成的利，而顾家如今这个大窟窿，不是当几件首饰就能填上的。
她心里都清楚，可她没得选择。
顾长言破天荒来了她房里，他坐在桌边，沉默了许久，突然看着她开口，“母亲跟你说了？”
苏宁月的手指微微蜷曲，“说了。”
顾长言移开目光，“你愿意吗？府里的窘迫只是暂时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在问她今天的天气如何。
苏宁月的眼眶没出息地红了。
他根本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他是在给她一个自愿的机会，这样他就不会觉得是自己逼着她拿嫁妆出来，不会觉得亏欠她。
可她真的离不开他。
“愿意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没底气那么卑微。
顾长言像是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就算赵婉进门，也永远越不过你去，顾府的当家主母只会是你。”
然后门缓缓从外关上。
苏宁月看着女儿酣睡的脸，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她就这么枯坐了一整夜，直到晨光微熙。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274/5473522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