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别人手中的刀
峥元长公主许久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满园的牡丹，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你打算怎么做？”
“证据我有了，但我没有递折子的资格。”苏宁昭直视着她，“如今能救萧辞的人，只有殿下了。”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照在两个女人的脸上，一个冷静如水，一个威严冷冽。
“你知道本殿帮你的代价是什么吗？”峥元长公主的声音低了下来，“本殿一旦出面，就等于站在了陛下对立面，你可想过后果？
“想过，但殿下不帮我，萧辞就完了，而萧辞一旦倒了，锦衣卫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制衡赵年那一党，这才是殿下最不愿看到的吧？”
峥元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倒是一眼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
“你很聪明。”峥元长公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这步棋，看得比谁都长远。“
苏宁昭没有接这话。
峥元长公主又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以为本殿这些年就只顾着伤心了？赵年、刘安仁这些人的底细，本殿比你清楚得多，驸马在世时，他们就是朝中最活跃的，本殿这些年虽不出府，可驸马的旧部尚在。”
她看着苏宁昭，目光平静，“本殿手里，有他们这几年来往书信的底账，单拿出来不够致命，可若与你手中的证据一起，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呢？”
苏宁昭微怔。
她此刻才算真的明白了峥元，这位长公主隐忍多年，暗中的布局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那殿下可愿帮忙？”
峥元长公主将那张纸片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东西先放在我这。”她转过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本殿会想办法，赵年那一党若是独大，对谁都没好处。”
苏宁昭离开后，峥元长公主坐在后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盏凉透了的茶，她没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池塘里那几尾锦鲤身上。
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浑然不知岸上有人在算计它们。
像极了朝堂上那群人。
“嬷嬷。”
“老奴在。”
“去请了驸马从前那些旧部.....就说本殿有要事相商，不必都来，两三个即可。”
嬷嬷应了声，转身去了。
峥元长公主独自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进内室。
她打开妆台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泛了黄，但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虫蛀的痕迹。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永昌十一年，坤宁宫火起，母后薨。”
这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收集到的证据。
半天当年坤宁宫那场大火的线索，关于太后当年种种反常举动的记录，关于那些查到一半就意外身亡人的名字.....
她查了这么多年，一直按兵不动。
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时机不对。
可如今萧辞被下了诏狱。
萧辞一旦倒了，锦衣卫就会落到永昌帝或赵年那一党手中，反正无论落到谁手里，对她来说可都不是好事。
永昌帝本就忌惮太后一系，如果再把锦衣卫握在自己手里，太后就彻底成了笼中鸟。
而赵年那一党若是得了势，第一个要针对的，只怕就是知道太多旧事的自己了。
所以她等不了。
合上册子，“萧辞，本殿可不是为了你。”她喃喃一句，像在说服自己，“本殿是为了自己。”
当天傍晚，驸马生前的三位旧部悄然来到长公主府。
驸马五年前遇刺身亡，他生前的部属大多被调离了京城，有的外放，有的赋闲。
但峥元这些年一直没有断了跟他们的联络，每年给出的银子也足够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留一条能活下去的后路。
来的三人中，有一个叫贺兰修的，原是驸马的得力助手，如今赋闲在家，表面上整日饮酒作乐，实则心思极深。
“殿下召属下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贺兰修吊儿郎当坐着，一副欠揍的模样。
峥元长公主瞥他一眼，像是早就习惯，也没有绕弯子。
“萧辞被下了诏狱，罪名是通敌。”
贺兰修眉头一挑，“听说了，但这事跟殿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峥元声音低沉，“萧辞倒了，锦衣卫就是别人手里的刀了，你觉得......那把刀将来会架在谁脖子上？”
贺兰修没再说话，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峥元长公主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片，递过去。
“这是北元王庭的火漆印记，应该跟伪造的通敌书信上一样，顾长言伪造证据陷害萧辞，这张纸就是铁证。”
贺兰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神微变，“殿下想怎么做？”
“本殿不方便出面，这张纸......需要以三司复查时自行发现的方式，正大光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你可能做到？”
贺兰修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个属下倒是有办法送进大理寺。”
峥元长公主摇头，“不行，大理寺太慢了，而且大理寺卿跟赵年有旧，送刑部吧，刑部尚书孙鹤鸣是个老顽固，为人刚正不阿，平生最恨的就是伪造证据，构陷忠良，他要是看到这张纸，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贺兰修的目光一亮，“殿下提醒的是，孙鹤鸣此人最正直不过，只要证据确凿，他不会给任何人留面子。”
“还有一件事。”峥元从案上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旧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笺。
贺兰修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些信笺的落款，赫然写着赵年的名字。
“这是？”
“赵年这几年来，私下给边关几个将领写过信，内容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嘘寒问暖，逢年过节问候几句。”
峥元嘴角微扬，“可你把他写的信，跟刘安仁弹劾萧辞的奏折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赵年信里提到的那几个边关将领的名字，跟通敌书信里泄露的驻防将领名单，恰好对得上。”
贺兰修瞳孔微缩，“殿下的意思是？”
“本殿的意思是......一旦有人往深里查，赵年自己就会露出马脚，他那些信本来没什么问题的，可如果跟伪造通敌书信放在一起比对，就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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