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火漆印记
消息是沧寒传回来的。
沉香推开门，快步走进正屋，声音压得很低，“夫人，大人出事了！”
苏宁昭正在给萧妍梳头，手顿在半空。
“妍儿，你先跟嬷嬷去用早膳，母亲一会就来。”
萧妍乖巧应一声，“那母亲快点来。”
“好。”
屋中只剩下苏宁昭和沉香二人。
“说吧。”
“大人被下了诏狱，罪名是通敌。”
梳子从苏宁昭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宁昭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梳子，轻轻放在妆台上。
她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脑子飞速转动。
萧辞绝不可能通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辞的为人，他喜怒无常，残忍冷漠，但绝不会做出通敌这种事。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萧辞手里的权力再大，他对朝廷，对永昌帝的忠心从未动摇过半分。
这一点，是个明眼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构陷！
苏宁昭闭上眼，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
顾长言！
这名字浮出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前世她嫁给顾长言，被顾家上下欺压，顾长言冷眼旁观，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冷漠薄情的人，可重生之后她才慢慢看明白了，顾长言不只是冷漠，他有心机，有手段，有野心。
只是前世他并没有针对过萧辞。
她与顾长言都重生了，这一世，顾长言仕途并不顺利，听说与苏宁月过得也并不如意。
那么他针对萧辞和自己太正常不过。
苏宁昭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
她重生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不是对付沈清瑶，不是讨好萧辞，而是在一一布局。
她知道换亲的事迟早会纸包不住火，到时，她跟祖母都会受到牵连，所以她让顾平替自己培养了一批人，分散安插在各个可能用得到的地方。
有的在商铺里，有的在街巷间，也有在各个府邸，其中就有在顾长言府里的。
“沉香。”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找顾平，看看顾长言最近半月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注意他府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沉香点头，低声应了是，转身快步出去。
苏宁昭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新种的槐树，槐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白花缀满枝头，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顾平先找的是阿六，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在城南开了一间修鞋的铺子，手艺一般，胜在话少、眼尖、记性好。
他的铺子正好对着顾府后巷的侧门，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苏宁昭一早给他的任务很简单，盯着顾长言，记录他每日的行踪，来客，以及任何反常的举动。
阿六不知道苏宁昭是谁，只知道每月给他银子的那个丫鬟说，“主子要你盯紧顾长言，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记下来。”
他拿了银子，就老老实实做事。
这一盯，就是大半年。
三天后，顾平传回了一条消息。
“顾府书房的小厮阿平，是三月份新换的，前几日他从顾长言的书房捡到了几团揉皱的纸，纸上还有一片红印子，像是什么印章，他不敢轻举妄动，塞在袖子里带出来给了阿六。”
苏宁昭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眉头微蹙。
红印，印章？
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是火漆！
且顾长言此人擅长模仿笔迹，临摹也是一绝。
沉香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送到了苏宁昭的手上。
她展开，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纸上只有大半个狼头的印痕，边缘已经模糊了，但形状还在，两只竖起的耳朵，一个尖尖的吻部，线条粗犷，跟他们任何官印都不一样。
苏宁昭认得这是北元王庭的印记。
她的手微微发抖，“顾长言，果真是你！”
伪造通敌书信，构陷萧辞，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揉皱丢弃的废纸，已经落在了她的手里。
“沉香，备车。”
“夫人，咱们去哪？”
“长公主府。”
峥元长公主正在后园里看人移栽牡丹。
四月的牡丹开得正好，粉的、白的、紫的，簇拥在花坛里，雍容华贵，压得枝头都弯了。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拨了拨花瓣，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花粉。
“殿下，萧夫人来了。”嬷嬷低声禀报。
峥元的手微微一顿。
萧辞出事，她昨天收到消息了。
“请萧夫人进来吧。”
苏宁昭今日穿着一件碧青色衣裙，发髻简单，面容深表，倒是看不出多少慌乱。
但峥元还是一眼就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浅浅乌青。
“昨晚没睡好？”
苏宁昭行了礼，也没过多寒暄，直接开口，“殿下，我来是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要让殿下瞧瞧。”
峥元长公主摆摆手，周围下人极有眼色的离开了后园，只留她贴身嬷嬷和沉香守在一侧。
峥元这才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展开看了看。
“若本殿下没看错，这是北元王庭的火漆印记吧？”
“是，这是.....我的人偶然间从顾长言的书房里捡到的。”
峥元长公主嘴角微翘，她盯着苏宁昭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确定吗？”
苏宁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确定！顾长言暗中联络了户部侍郎赵年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安仁，三人在茶馆待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这封信应该是顾长言仿得萧辞的笔迹，火漆印记则是从黑市里花高价买来的。”
峥元缓缓在园中踱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宁昭沉默了一瞬，“殿下，我在嫁给萧辞之前，就不只是苏家那个二小姐了......顾长言这个人，我比谁都了解，他表面是上风光霁月的公子，骨子里却是个不甘居于人下的人。”
“所以，我一早就在顾长言身边安排了自己的人。”
后园里安静极了。
风吹过牡丹花丛，花瓣簌簌落下几片，落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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