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伪造书信
小厮进来送宵夜，在顾长言没留意的时候，将滚到墙角的那团纸悄悄捡起来，塞进怀中。
“大人，吃点东西吧。”
顾长言头也未抬，摆摆手，“放着吧，我不叫，莫进来打扰。”
小厮应一声，眼睛迅速在书案上挲一眼，“是。”
顾长言并没有看他，他自己研了墨，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却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
暮春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浓烈的甜香，吹得案上的纸张微微翘起。
顾长言阈不喜欢这个味道，烦躁地皱了皱眉。
他在思考——伪造证据这事，不能太急，太急了容易露出破绽，太慢了又担心夜长梦多。
他需要在赵年和刘安仁都准备妥当之后，再落下最关键的一笔，万一被萧辞察觉，他也能全身而退。
至于两位大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又等了三天，赵年派身边最信任的侍卫送来一个包裹。
顾长言拆开，里面有一块北元王庭制式的羊皮纸，巴掌大小，质地粗硬，带着一股淡淡膻味，还有一枚火漆印，狼头造型，雕工粗犷。
包裹里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东西齐了。
顾长言嘴角微扬。
赵年果然是个老狐狸，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这些东西想必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弄来的，真假难辨，但用在所谓的通故书信上，再合适不过！
只怕北元探子也分不清真伪。
顾长言将羊皮纸铺在案上，用镇纸压好，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这封信的内容要怎么写的让人一眼就相信。
如果写了具体的军事部署，兵力调配，皇帝一定会派人核实，一核实就容易露馅，也不能太含糊，那显得太假，没有什么说服力。
又仔细想了一会，顾长言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写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像是透露了某些重要的信息，但实际上全是不痛不痒的废话，让皇帝看了觉得这确实像通敌，可又查不出具体泄露了什么机密。
这样，到时萧辞就算想自证，一时也找不到任何实证，证明自己的清白。
想通了这一点，笔终是落下。
他写得极慢，一笔一画都斟酌再三。
信的大致内容是，萧辞向北元王庭透露了大同镇一带的边防部署，包括驻军人数、粮草储备、换防时间等等。
他又模仿萧辞的笔迹，写了一封回信，这封就更难写了，他需要假设自己就是萧辞，以萧辞的口吻回复北元方面的请求。
“辞”字最后一笔，萧辞有个习惯，会微微停顿，留下一个极小不易察觉的墨点。
前世，萧辞偶尔会派人给翰林院送公文，这个小细节，他那时就留意到了，他每次都会盯着公文上的署名看很久，当然那个时候他没想过要陷害萧辞，只是觉得他所有的一切得来得都太容易。
现在，这个小习惯却成了他伪造笔迹最关键的佐证。
两封信写完，他又做了一张边防部署图的残片。
无需太过精细，只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他还故意在纸角上烧了一道焦痕，像是匆忙藏匿时被灯火燎到的样子。
这样的细节，往往最能说服人！
一切就绪。
顾长言将两封信和那张残纸叠好，放进一个旧木匣子里。
木匣是赵年提供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盖子上刻着一行模糊的梵文，像是从寺庙里流出来的旧物。
合上盖子，对着烛光端详片刻，顾长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只等赵年那边把消息放出去就好。
赵年没让人失望，他的动作很快。
他在兵部的门生陈寿，饮酒时无意间向下属透露了一句醉话，萧辞最近似乎在调阅三年前的旧档，尤其是大同镇一战的粮草记录。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几天之内，消息在六部之间悄悄传开了。
“听说了吗？锦衣卫那位在翻大同镇的旧账呢！”
“大同镇？那不是.....粮草出了问题......”
“嘘，小声点，谁知道他究竟查到谁头上了？”
流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模糊的猜测，人们就会自动把它填补得有鼻子有眼。
与此同时，刘安仁那边也没闲着。
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他最擅长的就是写弹劾奏折，那些字字如刀，刀刀见血的奏章，不知把多少人送进了大牢。
顾长言替他拟了初稿，他自己又润色了三天，把一个字都打磨了好几遍。
“臣听闻锦衣卫指挥使萧辞，身居要职，手握重权，然其行迹多有可疑之处，近来似有与北元使臣秘密往来之嫌，疑涉通敌大罪，事关社稷安危，臣不敢隐瞒，恳请圣上明察。”
他没有一口咬死萧辞就是通敌，若一旦查而不实，他这折子就成了诬告，自身安危都难保。
他只说疑似，把最坏的推测结果留给永昌帝自己去想，去查。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顾长言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缓缓勾起。
永昌帝本来就对萧辞心存忌惮，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卫指挥使，手握实权，换了谁坐在那把龙椅上，都不可安心。
这封伪造的信，就是一根导火索。
而永昌帝心里那桶火药，早就堆了不知多少年了。
四月初三。
天还没亮透，百官鱼贯步入午门。
宫灯摇曳，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严肃的面孔。
顾长言站在武官队列的末尾，低着头，一脸恭顺，他的品级太低，站在这里毫不起眼。
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兴奋。
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金銮殿上，永昌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面色沉肃，目光扫过殿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看不出任何情绪。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
户部奏报南方旱情，工部请拨银两修缮河堤，吏部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官员调动要批，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臣有本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安仁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倒在地，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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