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通敌
赵年打量顾长言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顾编修客气了，你说有紧要的事相商，我二人好奇得很，不知是什么？”
顾长言不慌不忙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二位大人可知，萧辞最近在查什么？”
刘安仁冷笑一声，“锦衣卫指挥使查案，有什么稀奇的？天天不是查这个，就是查那个，不过就是那位的走狗罢了。”
“不，这一次可不一样，他在查北边的事。”
两人皆神色俱变。
赵年皱眉，“北边？你说的是边关军务？”
顾长言点了点头，“萧辞手里有一份密报，涉及三年前大同镇那场败仗，他知道那场仗不单纯，背后有人在动作粮草。”
这句话一出，雅间里的气氛骤然变了，赵刘二人的神色也变得愈加凝重。
三年前大同镇败，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一桩旧事，那一战死了三万余人，主帅被问罪斩首，但谁都知道，那场败仗的根源不在前线，而在后方的粮草。
有人暗中克扣军粮，以次充好，导致边军断粮整整三日，被敌军趁虚而入。
而当年负责调拨粮草的人，正是赵年的门生、兵部武选司郎中陈寿。
陈寿后来被人保了下来，降了两级外放，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大人物还在后面。
赵年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长言微微一笑，“赵大人，您比我清楚.....萧辞查得，可不只是陈寿，他查到了一份旧账册，上面有当年粮草调拨的详细记录，那份账册，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有您的人的笔迹。”
赵年的手微微一颤，茶汤溅出来不少。
刘安仁看了他一眼，转头盯着顾长言，“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顾长言目光沉静，“我想说，与其坐等萧辞查到二位大人头上，不如先发制人。”
“怎么先发制人？”
“萧辞手握锦衣卫，权势滔天，朝中敢怒不敢言，只要给他安一个足够大的罪名，一举将他拿下，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二位了。”
赵年眯起眼，“什么罪名？愿闻其详。”
顾长言嘴角微扬，缓缓吐出两个字，“通敌！”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刘安仁第一个开口，“通敌？你疯了？这种罪名扣上去，若查不出实据，被锦衣卫反咬一口怎么办？”
顾长言笑了，“实据？刘大人，实据这种东西，不就是人造出来的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
赵年和刘安仁同时看过去。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上的印记赫然是一个狼头，这是北元王庭的标记。
“这是？”赵年瞳孔微缩。
“萧辞跟北元使臣秘密往来的书信。”顾长言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字迹是我照着萧辞的笔迹临摹的，分毫不差，内容是他向北元透露朝廷边防部署，换取北元支持他在朝中揽权。”
刘安仁倒吸一口凉气，“这信当真是你伪造的？”
顾长言毫不避讳，“是，但只要没人看出来，它就是真的！”
他看着两人，目光沉稳且笃定。
“赵大人，您门生在兵部，可以无意间透露萧辞与北元有染的消息，刘大人在都察院有弹劾之权，只要您适时递上折子，加上这封信做证据，只要陛下起疑，就一定会彻查。”
“一旦圣上下旨，萧辞百口莫辩，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他的名声也完了，锦衣卫指挥使通敌，这个罪名，也够他死十次了。”
赵年沉默了许久。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刘安仁则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里反复盘算着此事的利弊。
顾长言不急不躁，安静等着两人的决定。
他知道这两个人考虑到最后一定会答应的！
赵年怕萧辞查到粮草旧账，牵连出自己；刘安仁被萧辞的锦衣卫查过好多次，早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两个人，一个怕，一个恨，只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和借口，他们一定会上钩。
果然片刻之后，赵年先沉不住气，“此事.....我应该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大人但讲无妨。”
“事成之后，那份旧账册......你必须替我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顾长言笑着颔首，“这是自然，赵大人尽管放心。”
刘安仁也终于点了头，“我也可以，但折子怎么写，措辞要仔细斟酌，不能留下把柄。”
顾长言胸有成竹，“这个我可以代劳，我修史，最擅长的就是措辞，保证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既不露破绽，又能让陛下看了勃然大怒。”
三人又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从布局到分工，从时间点到几人的退路，事无巨细地设定了每一个步骤。
夜深了，三人先后离开了茶楼。
顾长言走在最后，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
夜风拂面，带着槐花浓烈的甜香，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盏风灯摇摇晃晃，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忽明忽暗。
头顶一轮弯月挂在檐角，冷冷清清，照在这暮春的上京城里，照在那些灯火通明的府邸牌匾上，也照在他阴鸷的脸上。
顾长言回府后，并没去哄苏宁月，而是去了前院书房。
他要做的事很多，也很重要，没空浪费在这些琐事上，何况苏宁月连女儿都生了，还真敢与他和离？
府里不过一时拮据，他还要走动打点，不得已才动用了一些她的嫁妆，犯得上一吵架就用这个说事？
苏宁月是他的妻子，难道就要看他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他的仕途总不会一直这么不顺遂，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帮衬他一把，等官职越高，做为他顾长言的妻子，得的好处何止这些！
想到苏宁月，他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烦躁，纸也写废了好几张，不耐烦地揉成一团随手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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