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离夫人远一些
萧辞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静静看了看掌心的扳指半晌，又放到了桌上。
修长的指尖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响。
长吸一口气，萧辞仰头靠在椅背上，眼前又浮现出苏宁昭那双凝脂如玉，有些微凉的手。
他不过略碰了碰，她就迅速躲开了，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闭上眼睛，苏宁昭那张雅致又娇俏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鼻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梅香。
萧辞冷寂的神色在寂静中缓缓带上一丝笑意，刚才那一瞬，好像所有的思绪全部被苏宁昭占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指节泛白。
这时候屋外传来沧寒的声音。
握在扶手上的手掌慢慢放松，刚才含笑的脸色渐渐变得冷肃。
他起身负手站去窗前，“进来。”
沧寒半垂着头，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这才小声开口。
“主子，沈姑娘回去之后就将所有人赶出了屋子，一人待到了现在，还要.....继续禁足吗？”
萧辞没有回头，他盯着窗外映着月光的雪地，“不必禁足了。”
“除夕将至，陛下肯定要设宴，到时太后问起来，不好解释。”
沧寒点点头，“沈姑娘这段时间找了不少大夫入府，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主子，要不要请太医？”
萧辞闭了闭眼，“不必了，让大厨房每日送点补品过去就好，她这伤.....只怕太医也束手无策。”
沧寒犹豫了一下，“沈姑娘似乎很在意.....万一到时她去太后面前乱说些什么，夫人那里......”
萧辞扯了扯唇，“那就提醒她一句，离夫人远一些。”
“是，属下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日，萧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
除夕将至，府里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回廊，窗棂上贴了新剪的各式窗花，空气中弥漫着年糕和腊味的香气。
苏宁昭身为当家主母，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她要核对除夕那晚的菜单，要安排祭祀的礼仪，要给府中上下准备过年的新衣和红封，还要打点各府的年礼。
每天从睁眼忙到天黑，连坐下好好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夫人，这是除夕那天的菜单，您看看可还有要添减的？”
大厨房的管事嬷嬷捧着一张单子走进来，神色恭敬。
苏宁昭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把这道金齑玉脍换成鱼跃龙门，辰哥儿如今正在念书，这道菜寓意更好。”
“还有把这道蜜汁鹿肉撤了，妍儿不能吃太燥热的东西，换成四喜丸子。”
管事嬷嬷一一记下，又问了一句，“夫人，管家让问问，各府的年礼可要按去年的份例？”
“嗯，照旧例办吧。”苏宁昭顿了顿，“清平院那边往年如何，今年依旧。”
管事嬷嬷瞥一眼她的神色，应声退出去。
苏宁昭揉了揉眉心，又拿起账册继续翻看。
沉香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夫人，您喝点汤吧，这会都未时了，您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放着吧。”苏宁昭头也没抬。
沉香看着她眼底的一片青黑，心里一阵发酸。
夫人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觉都睡得不安稳，偏偏还要强撑着。
“夫人，您就先歇歇吧！这些事一下是忙不完的。”
“除夕家宴马虎不得，之前苏宁月安排的一塌糊涂，如今咱们刚好一些，可不能再被人瞧不起。”
沉香不再劝了。
她虽是下人，可也知道苏宁昭是用忙碌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夫人。”沉香犹豫了一下，“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宁昭嗯一声，抬眸看她，“何事？”
沉香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那日.....大人从听雪院回去后，听说沈姑娘向大人剖白心意.....如今府里都传遍了，到处都在议论.....”
苏宁昭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但神色很平静，“哦？若再有人继续传，就找人牙子来发卖了，可不能坏了大人的名声。”
沉香点头，“好，奴婢晓得怎么做了。”
苏宁昭沉默了许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洒在梅花上。
白梅傲雪，香气清冽。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冷香沁入肺腑。
这种事情，越压越容易外传，不如直接将碎嘴子的人发卖几个，杀鸡儆猴！
她和萧辞之间，从来不是什么情深意重的夫妻，他们之间的交集开始于换亲，最终会止于和离。
他喜欢谁，或是谁喜欢他，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来萧府，只是想要护祖母周全，利用萧辞的权利，获得新的身份，全须全尾离开上京城。
她不该在意萧辞的想法，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的心终究乱了。
那种酸酸涩涩的陌生的感觉，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让人坐立难安。
“夫人？”忍冬见她神色恍惚，轻声唤了一句。
苏宁昭回过神，”我没事，去帮我把除夕宴的座次安排拿来，我再核对一遍。“
“可您已经核对三遍了.....”
“拿来吧，我再看一眼才安心。”
忍冬不再多言，转身出去。
苏宁昭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心思却早飞远了。
她想起那日萧辞坐在听雪院里，看着萧辰和萧妍笑闹时落寞的神情。
想起他在雪地里站着，回头看她时眼底那一抹失落。
那眼神，每每想起来就心口发疼。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天都黑透了。
苏宁昭裹紧狐裘走进夜色里，寒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寒战，却觉得脑子一下清醒了许多。
“夫人，天都黑了，您还要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两个孩子的新衣有没有做好。”
只有忙着，才能不去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事，只有忙着，才能不去想萧辞。
去前院的绣房，不免要路过萧辞的书房。
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隐隐映出萧辞的身影，偶尔传出一两声低咳。
苏宁昭抱着手炉，隔着风雪，看着那道修长身影在屋里来回踱步。
“夫人，要进去看看大人吗？”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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