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开屏的孔雀
苏宁昭甩开脑中的猜测，语气淡淡，“祖母年迈，身子也不好，不喜打扰，马上年节了，大人应该很忙，臣妾就不耽误你了......”
“我只是去探望一下老人家，没有其他意思，而且我不忙。”萧辞打断她，声音很温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让苏宁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人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祖母那边.....大人暂时还是别去探望了。”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可萧辞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失望，没有意外，像是早知道她会拒绝一样。
“也好。”他点了点头，“何时方便了，跟我说一声。”
“好。”
苏宁昭转身进了听雪院，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萧辞站在院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主子，夫人果然还是拒绝了，那您还要去吗？”
萧辞没有回答，他望着紧闭的屋门，目光幽深。
她拒绝了，说明她心里有鬼，担心自己去了苏府，换亲的事会败露。
他轻笑一声，“看来她被我吓到了。”
苏宁昭一进门就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心脏像是随时要跳出来。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沉香赶忙迎上来。
“萧辞方才同我说.....要陪我一起回去看看祖母。”
沉香脸色微变，“大人.....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不知道。”苏宁昭深吸一口气，扶着沉香的胳膊走到窗边软榻上坐下。
“他今天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如果他真想查.....只怕那事瞒不了多久了。”
她无意识啃着指甲，脸上的沉静被惊惶所取代，入萧府这么久，沉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难以平静的模样。
“那夫人打算如何做？”
苏宁昭摇头，“我不知道，但在他查出来之前，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对了，安阳郡主可有派人来过济世堂？”
“回夫人的话，安阳郡主的贴身嬷嬷来取过药，说郡主气色好多了，还问何时再施针？”
“后日吧，眼见年关将至，萧辞再不愿意，也必须得回一趟萧家，但愿他到时忙起来，就顾不上我的事了.....”
她望着窗外的腊梅，心里翻江倒海。
萧辞对她态度的转变，她不是感觉不到，可她不敢有所回应。
他根本不是会做这些事的人，而她也不能因为这些就轻易心软，她再也不能将一颗心完全交给一个男人。
书房。
萧辞坐在案前，手指摩挲着扳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也有这只小狐狸害怕的时候，呵。”
他从暗屉里取出一张纸，“苏家嫡长女苏宁月每月初一十五去水月庵，早与顾长言暗通款曲，谢氏以强硬手段逼迫次女苏宁昭换亲入萧府，苏宁昭自幼养在苏老夫人膝下，性子沉稳，精通琴棋书画，与苏老夫人身边贴身嬷嬷学过三年医理.....”
萧辞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这事大白于天下，这就是欺君之罪，依太后的性子，苏家满门获罪都是轻的。
而苏宁昭最在意苏老夫人，只怕她会为了护住祖母，一人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来。
到那时，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
他不会也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所以现在他只能等。
等苏宁昭不再把自己当成姐夫的那一天，等她愿意亲口说出真相的那一天，等她自己发现他对他的心意.....
烛火熄了，萧辞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听雪院的门又被敲响了。
沉香一早去了济世堂，苏宁昭刚起身，听到敲门声，裹了狐裘出来。
门打开，萧辞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今日换了件银灰常服，领口处镶着同色的狐毛，腰间没有束玉带，只系了一条素色丝绦，整个人站在晨光里。
可苏宁昭怎么都觉得今日的萧辞有点像——开屏的孔雀！
“大人您怎么来了？”
萧辞低咳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想着你应该也没用早膳。”
“其实.....大人不必如此麻烦的.....”
萧辞看着她局促的模样，眉梢微挑，“什么不必？我也是顺路。”
苏宁昭微愣，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突然有些想笑。
前院书房到听雪院，得穿过好几个回廊，哪里就顺路了？
“天冷，一会早膳要凉了。”
他不再看苏宁昭，自然而然迈进院子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笑意。
早膳很简单，两碗虾粥，几样小菜，还有两屉小笼包。
虾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化了，温度正好可以入口，几碟小菜清爽可口。
萧辞吃饭的速度很快，苏宁昭却有些心不在焉，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没吃几口。
萧辞佯装看不见，替她夹了一只小笼包，“要凉了，多吃些。”
苏宁昭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又迅速移开，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热，“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
萧辞的心思，她隐约猜到了，可她不能接受。
她现在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防备萧辞，还是担心自己会动情？
一旦动了心，她就会犹豫心软，可她现在最该做的是让萧辞足够信任，两人达成合作，然后和离，干净利落地离开上京城。
不留一丝牵绊。
可萧辞似乎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他没逼问，没挑明，没表白，只是用最不经意，却又难以拒绝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这比任何热烈的表白都更难对付。
苏宁昭默默垂下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乱，萧辞这么谨慎多疑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每件事，都一定有自己的筹谋。
“大人，您真没什么话要说？”
萧辞替自己倒了盏热茶，用盖子撇去上面的浮沫，眸底染着一丝笑意，“没有。”
苏宁昭深吸一口气，“我吃好了，想必大人公务繁忙.....”
“不忙，听闻西郊庄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带上辰儿和妍儿一同去看看？”
他其实只想带她一人去，可又担心苏宁昭会心生警惕，这才提起两个孩子。
苏宁昭果真没法拒绝，认命地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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