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心理战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把桌上那张纸收回档案袋。
他抽出封口绳，绕了两圈，就是不吭声。
屋里静的吓人，只有空调出风口在那儿嗡嗡的响，跟催命似的。
周宏图整个人陷在椅背里，眼睛死死钉在桌子边缘的木纹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打定了主意，一个字儿都不说。
隔壁屋，孟哲也在死撑。
对面的便衣把椅子往前拖，那铁椅子腿划过水泥地的声音，嘶啦，尖锐的能刮破耳膜。
他声音压的特别低，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老朋友在跟你唠嗑。
“孟哲，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这趟任务，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孟哲没动，跟个雕塑似的。
“路线是假的，目标是假的，就连你们出发前拿的那张破地图，啧，也是假的。”
“你们九个人，从一进山，就是被当成弃子送来死的。”
孟哲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木纹上。那纹路很浅，一条一条的，像是谁闲的无聊拿指甲划出来的。
“你上头拿你们当炮灰，你还准备给他们卖命到什么时候？”
孟哲的嘴唇，几乎看不出的动了动。
对面那男的跟打了鸡血似的，立马往前凑，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那张脸上写满了急切。
孟哲这才抬起头，特认真的瞅着他。
“哥们儿，你这嘴皮子，以前是说相声的吧？”
男人脸上的表情，就那么愣住了。
孟哲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条倒霉的木纹。
…………
第三天，大半夜。
秦刚一把推开监控室的门，手里的统计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起一层灰。
“陆教官，七个，都扛住了。”
陆尘站在监控屏前，没回头。
七个审讯室的画面在屏幕上分割成小格，每一格里的人影都像是被榨干了，但那股子精气神，那根骨头，都还硬挺着。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带出来。”
七个人被推推搡搡的带出了地下牢房的铁门。
反绑的绳子死死勒进肉里，手腕上全是紫红的印子，一圈一圈的，看着就疼。
脚下的地从森冷的水泥变成了土路，空气里突然灌进来一股青草跟湿土混合的味道。怎么说呢，这味道有点呛鼻子，但又让人觉得活过来了。
夜风一吹，人倒清醒了几分。
大概走了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戳着七根刚砍下来的木桩子。
七个人被一个一个押过去，结结实实的绑在木桩上。绳子从胸口绕到脚脖子，绑的跟粽子似的，别说动了，连根手指头都别想挪一下。
空地对面，不到十米，站着七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黑头套，每个人手里一把AK，黑洞洞的枪口，直勾勾的对着木桩上七张惨白的脸。
周宏图的左眼肿的只剩一条缝，他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对面那阵仗。
七条枪，都上了膛。
他不觉得怕，就是一股子冷意，从脊椎骨里一寸寸往上冒，这跟夜风没关系。
背后的树皮糙的很，一粒一粒的扎着后背，生疼。
带头的武装分子走了上来。
他没拿枪，手里攥着个对讲机，腰上别着手枪，走路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最后一次机会。”
他声音不小，但在安静的空地上，每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七个，谁能说出名字，番号，任务目标，随便说一个，就能活着走。”
“嘴硬的，全都弄死。”
“一分钟。”
空地又安静下来。
周宏图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沉，很慢。咚……咚……像踩在烂泥地里的军靴，拔出来，又陷进去。
他旁边的木桩上，孟哲的右胳膊软塌塌的耷拉着。
那只手在审讯时被废了，现在手指头恐怕都动不了。但他左手却死死抓着身上的麻绳，指甲深深掐进绳子缝里。
苏月被绑在最左边。
她嘴上缠着纱布，上面有已经发黑的血印子，脸白的像刚刷的墙。但她眼睛睁着，亮的吓人，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就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没事，这丫头扛住了。”周宏图心想。
白露在苏月旁边，脑门上的纱布被冷汗浸透了，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她身子在轻轻发抖，但下巴倔强的抬着，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枪口。
郑泽远，赵柯达，方旭铭，三个人情况也都差不多。
没一个人开口。
一分钟到了。
带头那人举起右手。
七个枪手同时拉动枪栓。
“咔咔”的金属摩擦声，在空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宏图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盯着那个头目，看着那家伙的眼神又在七张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挑什么东西。
“还有谁想说？”
没人吭声。
周宏图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原来他不知不觉把嘴唇咬破了。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沙哑的像破锣。
“废话少说，要干就干。”
头目看着他，眼神停顿了几秒。
“三。”
没人说话。
苏月闭上了眼，白露也闭上了。
周宏图没闭，他死死瞪着那个头目，嘴巴甚至往上扯了扯，那表情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二。”
周宏图的心跳还是那么慢。
他忽然想起当兵那年，他妈送他到征兵站，临走前塞给他一个橘子。
她说，家里的橘子树今年结的果子特别多，你带路上吃。
他把那个橘子攥在手里，攥了一路，最后也没舍得吃。怎么说呢，那会儿真傻。
“一。”
头目的手，猛的往下一劈！！！
七条枪同时喷出火舌！！！
枪声在空地上爆炸，震的耳膜生疼，灼热的气浪把头发都吹了起来。
子弹“嗖嗖”的从耳朵边，头顶，脖子旁飞过，打进背后的树干里，木头渣子漫天飞舞。
有几片温热的木屑打在脸上，有点疼。
然后，枪声停了。
空地又安静了。
周宏图愣在那儿。
胸口不疼。肚子也不疼。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好好的，绳子好好的，连他妈的木桩子都没打着。
他抬起头，对面那七个戴黑头套的枪手还站在原地，枪口微微冒着烟。
孟哲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苏月猛的睁开眼。
白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一软，几乎是瘫在了绳子上，靠着木桩，嘴里发出猫叫似的呜咽。
郑泽远，赵柯达，方旭铭，三个人，也都僵在各自的木桩上，谁都没动，表情呆滞。
带头的武装分子走过来，在七人面前站定。
他伸手，一把将头套从脸上拽了下来。
是陆尘。
周宏图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炸过一样。
七个枪手也同时摘下头套，是六个辅助教官，一张张全是熟脸。
周宏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浊，好像要把胸口堵着的什么玩意儿全吐出来。
陆尘往前站了站，目光在七张劫后余生的脸上扫过。
“恭喜你们，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空地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白露哭了。不是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突然决堤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又有点像笑。
苏月没哭出声，她靠着木桩，闭着眼，两行清泪无声的从眼角滑下，没入纱布的缝隙里。她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但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周宏图低下头，用脑门重重的顶在木桩上，嘴唇抿的发白，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没哭，但眼眶烫的厉害。
孟哲站在那，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嘴张了好几次，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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