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雪地泅渡
他头一个冲出去，眼镜蛇六个人，分两边护着队伍。
菜鸟们摇摇晃晃跟上。头两公里，还行。
但很快就不行了。
空气太薄，跑一步肺就跟破风箱一样。没几步，喉咙里一股子血腥味。感觉不对劲，又不敢停。
脚下的雪软的很，一踩一个大坑，每一步都比平地累一倍，膝盖跟小腿酸的快断掉。
跑了一公里半，一个男兵腿一软，一头扎进雪堆里，脸先是白的，跟着发青。
赵铭从后头冲上来，一把薅住他胳膊，把他拽起来。
“别停，跑慢点，把气喘匀。”
那男兵咬着后槽牙又跑几步，人又倒下。
这下没能再起来，趴在雪里大喘气，脸都憋紫。
赵铭蹲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抬头冲陆尘那边喊。
“高原反应太重了，得吸氧！！”
陆尘停下，走回来，低头瞅一眼那个男兵。
“送上直升飞机。”
男兵被两个辅助教官架走，他自己还想挣扎，腿却软的跟面条一样，被人拖着脚跟往后走。
队伍继续。
五公里的终点线出现在前面时，顾北的步子乱了。
她脸冻的青紫，嘴唇上都是小口子，喘气的时候整个胸腔都在抖，从里到外都透着不对劲。
脚下一软，人往前栽，直挺挺跪进雪地里。
楚明冲过来，手背一碰她的脸，眉头拧起。
体温太低了。
“顾北，你体温不对，不能再跑了。”
顾北跪雪里，抬起头，冻僵的嘴唇挤出几个字音：“不...我还能跑。”
“再跑下去会死人的。”
“我说我能跑。”声音虚的像一阵风，但那股劲儿还在。
她撑着雪地想站起来，手一滑，又趴回去。
旁边几个女兵眼圈都红了：“顾北你别硬撑了...”
顾北没理，又一次撑着雪地，腿抖手也抖，这次总算站稳。
她抬头，往前看。
陆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站她前面三米远，那么看她。
俩人眼对眼，顾北只瞅见一双冷冰冰的眼睛，跟俩灰石头一样，没一点感情。
“能站起来？”
“能。”
“能跑？”
“能。”
“那就跑。”
陆尘转身，继续往前。
顾北吸口冷气，迈开腿，摇摇晃晃的跟上去。
苏瑶在旁边，伸手想扶她一把。
“苏姐，别扶我，教官不让互相帮。”
苏瑶手收了回去，点点头，跟在她旁边。不说话，也不扶，只是跟着。
两个人，在雪地里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
陆尘踩过终点线，秒表停在四十分钟多一点。
他放下背包，转身，看还在雪地里挣扎的菜鸟们。
秦川是菜鸟里头一个冲线的。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脸煞白，干裂的嘴唇上都是血珠子。他用了一小时三十五分，比规定时间快了二十五分钟。
韩东比他晚六分钟，到终点时脚下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苏瑶跟顾北差不多前后脚到。两个人的脸都跟雪一个色儿，嘴唇是冻出来的深紫色。
顾北一脚踩过终点线，腿一软直接跪下。苏瑶伸手，顾北摆了摆手。
她自己撑着雪地，晃了好几下才重新站稳。
最后，规定时间里跑完全程的，四十一个。
剩下二十二个。十七个男兵跟五个女兵，全没扛住。
有的跑了一半就被抬上直升机。
有的跑完了全程，到终点晕了，被直接架进医务室。
陆尘低头，在花名册上划掉那二十二个编号，把册子递给旁边的髙建。
“淘汰。”
后面几天，训练科目一个比一个狠。
雪地伪装。
菜鸟们趴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不许动。
零下三十度的天，风刮脸上跟刀子割一样，手指头很快紫了，脚趾头早就没感觉，整个人都麻木。
陆尘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秒表。
“两个小时，不许动。谁动一下，扣五分。”
有人实在冻的受不了，手指下意识蜷缩一下，被陆尘当场逮到。
“零六一，扣五分。”
061号咬下牙，把手指头使劲伸直，继续趴。
有人趴着趴着开始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冷到极限的本能反应。在雪地里哆嗦，身上的白布也跟着细微的起伏。
陆尘走过去，蹲下来。
“你几号？”
“报告教官，一四八。”
“一四八，你在抖。”
“报告教官，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滚。”他顿了顿，“狙击手在一个地方能趴几十个小时，他们不冷？他们知道一动就得死。”
148号咬紧嘴唇，拼命憋着，身体却抖的更厉害。
陆尘站起来，看他一眼。
“扣十分。”
两小时结束，有五个人被扣了分，但没人滚蛋。
雪地格斗。
菜鸟们穿着薄作训服，两人一组在雪地里对打。
拳头砸身上的闷响，在雪原里传开。
有人被摔倒，爬起来接着打。有人被一脚扫倒，啃了一嘴的雪，脸冻的通红，眼神却一点没软。
秦川跟韩东对练，两个人打的你来我往。
秦川一个过肩摔把韩东砸进雪里，韩东爬起来一个扫堂腿，秦川也倒下。俩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浑身是雪，喘着粗气，谁也不服谁。
苏瑶跟顾北对练。
顾北的身手在女兵里算厉害的，但在苏瑶面前还不够看。
苏瑶一个擒拿就把顾北按在雪里，顾北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
“服不服？”
“不服。”
苏瑶松开手。顾北从雪里爬起来，甩甩冻僵的手，又摆开架势。
“再来。”
雪地射击。
靶子在三百米外，纯白的，跟雪地一个色儿，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菜鸟们趴雪里，手指冻的跟胡萝卜一样，扣扳机那根指头早麻了。
有人连开几枪，靶纸上一个眼儿都没有。有人好不容易瞄准了，扣扳机时手指没劲，枪口一歪，子弹全钻进了雪里。
陆尘绕着趴在雪里的菜鸟们走，挨个蹲下来看。
“喘气太快了。枪会跟着你胸口起伏，你喘的越乱，枪就越晃。”
他蹲在秦川旁边，低头看他握枪的姿势：“手指太用力了，放松。扣扳机不是靠蛮力，是稳住，轻轻的一下。”
秦川换个姿势，重新瞄准，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靶子右侧。
“偏了。靶子是白的，你盯着它等于什么都没盯。看影子，靶子边上那圈淡淡的影子。”
秦川重新上膛，这次盯着靶子边上那圈细微的轮廓，呼吸放慢，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靶心偏左，上靶。
陆尘没说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轮射击下来，又有几个人被扣了分。顾北打出全场最好的成绩，五发四中。陆尘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六天过去，队伍还剩二十九个人。二十六个男兵跟三个女兵。
第七天晚上，风雪比白天还大。
菜鸟们挤在营房里，围着一个烧的通红的铁炉子，把冻僵的手凑到火上烤。
有人耳朵上包着纱布，那是冻出的水泡自己拿刀子挑破消毒包扎的。有人走路一瘸一拐，脚趾头早就没知觉。
“苏姐，你说咱们还能撑多久？”
林雪坐在苏瑶旁边，声音压的很低。
苏瑶正拿布块擦靴子里的雪水。听见这话，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撑到撑不住呗。”
她没抬头，“咱们没退路了。好不容易撑到现在，要是退了，前面吃的那些苦，不都白吃了？”
林雪点点头，把手缩回棉衣袖子里：“也是。”
韩东坐在炉子边，把冻僵的手伸到火上烤，脸上的光影跟着火苗跳动。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事？”秦川小声凑过来。
韩东瞥他一眼：“啥意思？”
“就是……”秦川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你说活阎王会不会半夜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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