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他妈是漂移！
李义东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脚步有点发飘，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从旋梯上下来时一模一样，那种“大脑已经宕机、身体还在硬撑”的神情。
“怎么样？”陈龙问。
李义东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仰头灌了半瓶水，才缓过劲来。
“我操，比去年还难。去年我好歹还能在指定位置稳个十来秒，今年倒好，从头飘到尾。我感觉我手里握的不是操纵杆，是泥鳅。”
陈龙第二个上。
他的表现比李义东好一些。至少有那么两次，直升机在他手里稳住了大概七八秒。七八秒之后，又开始飘。修正动作比李义东细腻一些，但细腻得有限。
“你的问题是修正太慢。”刘教官从副驾驶位置下来，对陈龙说，“飞机已经开始飘了，你才反应过来。反应要快，手要快，慢了就晚了。”
陈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抿着嘴往长椅上一坐。
第三个是郑明。
郑明的表现明显好得多。第一次上机，他就在指定位置稳稳悬停了二十多秒，直升机在他手里几乎没什么晃动，高度保持在两米左右，水平位移不超过一米。第二次，悬停了三十多秒。第三次，整整四十五秒。
下来之后，刘教官难得露出笑容：“郑明，你的手感保持得很好。照这个状态，明天就可以尝试小范围移动了。”
郑明点了点头，走回长椅，在旁边坐下。神情平静，但嘴角那条弧度压都压不住。
接下来几个队员依次上机，表现参差不齐。最好的跟郑明差不多，悬停了三十来秒。最差的跟李义东差不多，从头飘到尾，下来之后脸都是绿的。
最后一个老队员下来，刘教官合上记录表，转头看向停机坪旁边。
“陆尘，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尘身上。
李义东从长椅上坐直了身子，水杯端在手里忘了喝。
陈龙靠着椅背，看似随意，眼睛却盯着陆尘的背影，一动不动。
高建站在停机坪边上，背着手，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陆尘站起来，走向那架直-9。
拉开驾驶舱门，坐进去。
座椅已经被前面几个队员坐得温热了，皮革上还有没干的汗渍。他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双手握住驾驶杆。
手感有点涩。
不是操纵系统的涩，是前面那些队员手汗干在上面留下的涩。他用袖子擦了擦握把，重新握住。
“检查程序。”刘教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侧头看了陆尘一眼。
陆尘开始逐项检查。
燃油量、液压压力、航电系统、操纵系统……每一项都报出数值。声音平，没有一点多余的起伏。
刘教官在记录表上逐项打勾，写了几笔，抬起头：“启动。”
陆尘按下启动按钮。
旋翼开始转动。头顶传来“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低沉有力的嗡鸣。机身开始微微震动，那种震动从座椅传上脊柱，从脚蹬传进脚底。
熟悉的震动。
前世在特种部队，他无数次感受过这个。在丛林上空悬停等待目标出现，在峡谷里低空突防，在夜间贴着海面飞。每一次，那种震动都是一样的——告诉他，飞机活了。
“起飞。”刘教官说。
陆尘缓缓提起总距杆。
直升机离地。十厘米，二十厘米，五十厘米，一米。
机身微微往右偏了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往左压了一点驾驶杆。动作很小，小到刘教官几乎没注意到。
机身稳住了。
一米五。
陆尘稳住总距杆，眼睛盯着前方停机坪边上那根旗杆。余光同时扫着高度表和姿态指示仪。机身又微微往左飘了一下，他的脚轻轻踩了一点右脚蹬，右手腕往右压了一点点。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幅度都极小。
机身又稳住了。
两米。
陆尘把直升机稳稳地悬停在两米高度。
然后，它不动了。
刘教官正低头在记录表上写字，写了几笔，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愣住了。
那架直-9，正稳稳地悬停在指定位置上。高度两米，误差不超过二十厘米。水平位置，几乎一动不动。
不是那种“勉强稳住”的一动不动，是那种“钉在空中”的一动不动——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上面拎着直升机，把它稳稳地放在那个位置上，就这样，不许它走。
旋翼的嗡鸣声稳定而均匀，没有忽高忽低的起伏。机头指向稳稳当当，航向指示仪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刘教官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四十五秒。
五十秒。
一分钟。
直升机依然悬在那里，跟被焊上去了一样。
停机坪边上，李义东手里的水杯已经歪了，水从杯口流出来，洒在裤子上，他浑然不觉，嘴微微张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架直升机。
“我操……”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没了下文，像是词库直接清空了。
陈龙也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架直升机，嘴唇抿紧，没说话，但指节捏得有点白。
一分三十秒。
刘教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惊讶：“陆尘，你以前真没飞过？”
“没有。”陆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稳。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稳住。”
稳住。
说得轻巧。
刘教官当了十几年飞行教官，带过的学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太清楚“稳住”这两个字有多难了。那些学员，有的手忙脚乱，有的修正过度，有的反应太慢，有的紧张得手抖。能第一次上机就悬停住的，不是没有。但能第一次上机就稳到这种程度，而且稳这么久——
他从来没见过。
“继续。”他压下心里那点惊讶，“保持悬停，听我口令。向左平移两米。”
陆尘轻轻往左压驾驶杆。
直升机开始向左平移。速度不快，但很均匀。平移过程中，高度几乎没有变化，机头指向也几乎没有偏。
两米，停住。
再次稳稳悬停在那里。
“向右平移两米。”
直升机又稳稳地平移回来。
“原地左转九十度。”
陆尘轻踩左脚蹬，机头开始向左转动。转动速度均匀而稳定，像钟表秒针走格子。
九十度，停住。机头指向新航向，纹丝不动。
“原地右转一百八十度。”
机头向右转动，一百八十度，停住。
依然纹丝不动。
刘教官盯着那块秒表，看了好几秒，才对着耳机开口：“陆尘，今天的训练，你可以提前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
“你已经达到了今天的训练目标，不，应该说，你已经超过了我们设定的优秀标准。再练下去，对你来说是浪费时间。降落吧。”
陆尘缓缓放低总距杆。
直升机开始下降。离地五十厘米的时候，他微微提了一点总距，缓冲了一下下降速度，然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轻盈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几乎没什么声音，连弹都没弹一下。
熄火。
旋翼慢慢停下来。
停机坪边上，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是李义东的声音，半真半假地带着哭腔：“一分四十二秒。他第一次悬停，稳了一分四十二秒。”
他转头看向陈龙：“你第一次悬停，稳了多久？”
陈龙面无表情：“八秒。”
“我六秒。”李义东又看向郑明，“你呢？”
郑明沉默了一下：“十五秒。”
“十五秒，已经是咱们队的顶尖水平了。”李义东苦笑，嘴咧开来，表情里说不清是佩服还是绝望，“他一分四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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