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4.7G
刘教官按下减速按钮。
离心机开始收力，悬臂慢慢停下来，仪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落。
座舱盖打开。
陆尘解开安全带，从座椅里站起来。动作慢了半拍，手扶着舱沿停了一秒，然后迈步走出来。
落地。
站稳了。
脸色发灰，嘴唇还带着一点青紫，额头上汗水连着汗水，顺着脸侧往下淌。但他的腿没抖，脚步没晃，走出来的那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训练室里静了好几秒。
然后卢飞的声音响起来——
“四点七G。”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第一次上离心机，四点七G。”
李义东坐在旁边，嘴还开着，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他……他比楚队还高了零点五个G？”
卢飞没接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快捏扁的水杯，慢慢松开手，深呼一口气。
楚亦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尘身上，没动。
四点七G。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没说话，表情也没太大变化，但手指在裤侧轻轻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练了三年。
三年，把极限拉到四点二G。
陆尘第一次上机，走到四点七G，还是自己喊停的。
楚亦尘想了一下，把脑子里那个还在转的念头压下去了。
没用。
比没用。
有些东西是天花板，是写死的，不是靠比就能追上去的。
刘教官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向楚亦尘。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楚亦尘，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震惊，是一种……像是终于找到答案的安静。
楚亦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道：“陆尘，你知道四点七G是什么概念吗？”
“不太清楚。”陆尘扶着旁边的柱子，缓慢地吸了两口气，脸上的血色慢慢往回爬。
“陆航团的标准是，武装直升机飞行员日常训练在四G左右。极限能撑过五G的，算顶尖里的顶尖。”楚亦尘顿了顿，“你第一次上离心机，四点七G，这已经超出绝大多数现役飞行员的正常水平了。”
陆尘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义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就这？就这反应？大哥，你不激动的吗？”
“激动什么？”
“四点七G啊！”李义东声音拔高了一截，“你知道我上离心机撑到多少吗？三点一G！三点一，我就已经开始恶心想吐了！你四点七G，跟我说'激动什么'？”
陆尘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李义东愣了一下，“我……还行，有点晕，胃里翻腾，别的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李义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
卢飞走过来，拍了拍陆尘的肩膀，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两下，然后转身去拿水杯。
刘教官从控制台旁边走过来，站在陆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
“小子，”他的声音一向不带什么起伏，但这会儿说出来的话，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四点七G，我第一次上离心机的时候，撑到三点四G就扛不住了。”
陆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刘教官继续道：“你这个成绩，按陆航团的标准，放进现役飞行员里，中上。”
“我知道差得还远。”陆尘说。
“那你知道就好。”刘教官低头又在记录表上写了两个字，合上本子，“去喝点水，歇着。”
楚亦尘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
陆尘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没喝太多，把瓶子拿在手里，靠着柱子站着。
脸上的血色恢复了大半，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李义东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尘，你说实话，刚才四点七G，难不难撑？”
“难。”陆尘没犹豫。
“难？”李义东反应了一下，“那你撑这么久干嘛？”
“能撑就撑。”
“……”
李义东沉默了三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来，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道：“行吧，我服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别拦我。”
“你不是说你是老兵吗。”陆尘淡淡道。
“老兵怎么了？老兵就不能认大哥了？”
陆尘没理他。
李义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旁边一坐，感慨道：“我就说，什么叫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就叫。”
卢飞在远处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陆尘，没吭声。
…………
傍晚六点，陆航团的食堂。
李义东端着餐盘，打了一堆——红烧肉、炒青菜、一大碗米饭，还在汤窗口盛了满满一碗骨头汤，堆得跟小山似的。
卢飞坐在他对面，看见他的餐盘，抬了抬眼皮：“你这是饿坏了还是咋的？”
“饿了。”李义东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下午吐了两回，肚子早空了。”
“你吐了两回？”旁边郭……不对，是楚亦尘凑过来，“我记得你就一回吧？”
“训练中吐了一回，训练完又吐了一回。”
“那还不是两回。”
“两回就两回，你管我吐几回。”李义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角落。
陆尘坐在角落，餐盘上不多不少——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鱼香肉丝，一个鸡蛋。吃得不快不慢，跟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安静。
李义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招呼道：“陆尘，就吃这点？”
“够了。”
“下午消耗那么大，多吃点不行吗？”
“够了。”
还是两个字。
李义东摇了摇头，把视线收回来，夹了筷子青菜，嘟囔道：“这人吧，真是奇怪，消耗那么大，就吃这点，不知道饿的吗……”
卢飞没接这句话，只是把目光转向陆尘那边，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
楚亦尘端着餐盘坐下来，压低声音道：“明天早上开始上机训练。刘教官说了，前三天基础驾驶——悬停、起降、平飞、转弯。三天之后，才到战术机动。”
“三天？”李义东抬起头，“去年是五天吧？”
“今年压了。刘教官说这批队员底子好，不用拖那么长。”楚亦尘夹了口青菜，“主要是悬停。悬停是最难的，固定翼起降难，直升机悬停难。很多新人练一个礼拜都悬不稳。”
“我知道，我去年悬停练了八天。”李义东叹了口气，“刘教官说我开的跟拖拉机似的。”
“本来就像。”卢飞淡淡插嘴。
“你闭嘴。”
楚亦尘看了一眼陆尘，继续道：“你明天第一次上机，刘教官会在副驾驶带着，不会让你乱来的。就是他嘴有点毒，操作失误了肯定损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
“他去年说我是'移动的灾区'。”李义东补了一刀，“就是因为我第一次悬停，飞机飘出去了，差点撞到旁边的停机位上。”
陆尘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吃饭。
李义东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已经把某件事情判断清楚了，但就是不说出来，让人怪难受的。
吃完饭，队员们陆续走出食堂。
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把水泥路面照成淡黄色，停机坪那边的轮廓在夜里模模糊糊的，能看见直升机旋翼上盖着的帆布罩，随风轻轻动了几下。
陆尘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边，目光平静。
卢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
“没什么。”
卢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停机坪，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明天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理论满分，抗眩晕和过载都没问题，基础在那儿，急不来的。”
陆尘点了点头。
卢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六点起，六点半集合，七点上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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