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节哀啊！
晚饭后的营地静下来了。
训练了一天的队员们陆续散开，有的拎着洗漱用品往水房走，有的蹲在宿舍门口抽烟，说几句有的没的。
陆尘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宿舍，郭启明从后面叫住了他。
“陆尘，来一下。”
陆尘脚步停住，转身看过去。
郭启明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拍了拍。
“去会议室，有事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灯一开，白晃晃的光打下来。
郭启明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坐。”
陆尘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档案袋上，没说话。
郭启明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袋子拆开，从里面往外掏——三本厚厚的教材，加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叠在一起，少说有六七百页。
往陆尘面前一推。
“翻翻看。”
陆尘拿起来翻了两下。
最上面那本，《直升机空气动力学基础》。
中间那本，《武装直升机结构与系统》。
最下面那本，《飞行原理与驾驶技术》。
那沓装订好的资料是题库，密密麻麻，选择题、判断题、简答题全都有，还夹着大量仪表识别图和操作流程图，纸张质量一般，有的地方印得不太清，带着一股油墨味。
“这些东西，你得在去陆航团之前全看完，还要通过理论考核。”郭启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陆尘抬起头。
“武装直升机跟摩托、越野车、坦克不一样。”郭启明吐出一口烟，“那些东西在地面上开，翻了也就翻了，最多受伤，还有得救。”
“直升机是在天上飞的。几百米上千米，出了问题，就是机毁人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把烟在桌沿上磕了磕。
“所以不管是獠牙的人还是其他部队的人，想上直升机，必须先把理论吃透，然后通过陆航团的考核。理论、抗眩晕、过载训练，一项都不能少。全过了，才能摸操纵杆。”
“就算楚洵来了，也一样，铁规矩，谁也绕不过去。”
陆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郭启明看着他这副表情，皱了皱眉，忍不住补了一句：“你别不当回事。这些东西看着是书本，实际上难啃得很。你知道李义东当年考了几回才过吗？”
“几回？”
“三回。”
郭启明掐灭了烟，往椅背上一靠。
“第一回考了四十三分，第二回考了五十一分，第三回才考了六十二分，刚过及格线。为了这六十二分，他熬了半个月的夜，天天抱着教材啃，据说头发都掉了不少。”
陆尘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楚亦尘更惨。”郭启明继续道，“考了四回。头两回没过五十，第三回考了五十八分，差两分，把他气得差点把教材撕了。第四回才考了六十四分，算是过了。后来他跟我说，考直升机理论，比高考还难。”
“卢飞是咱们队里考得最好的，一次过，八十一分。但你知道他怎么考过来的吗？”
陆尘没吱声，等着。
“集训那一个月，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五点起来背题库。整整一个月，瘦了七八斤。他后来跟我说，那一个月比坐牢还难受。”
陆尘看着桌上那一摞东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郭启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有点发憷，便放缓了语气：“也别太紧张。不是让你一两天全看完。咱们还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去陆航团，这几天晚上你就别跟着加练了，专门看这些资料。白天训练照常，晚上七点到十点，三个钟头，够你看不少了。”
“一个星期。”陆尘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的。
“对，时间确实紧。本来应该提前一个月给你资料的，但你是临时加入獠牙，很多安排都乱了，只能赶鸭子上架。”郭启明顿了顿，“你要是觉得时间太紧，我可以跟周大队申请，把去陆航团的时间往后推推，让你多准备几天。”
“不用。”陆尘摇了摇头，“一个星期够了。”
郭启明愣了一下，盯着他。
“够了？”
“够了。”
郭启明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想看出点什么来——是逞强，是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还是真有把握？
但陆尘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平静，就是那么淡淡地坐着，好像桌上那摞能把人逼疯的教材，对他来说跟看闲书没什么两样。
郭启明收回目光，没再多说。
“行吧。你要觉得能行，就按这个时间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卢飞，他是咱们队里唯一一次过的人。”
陆尘站起来，把那摞教材和资料抱起来。
挺沉的，七八斤往上。
“队长，那我回去了。”
“嗯，去吧。”
陆尘抱着东西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昏黄，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李义东从水房洗漱回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一手端着个脸盆，一手拿着毛巾。
李义东看见他怀里那一大摞东西，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猛地瞪大。
脸盆差点掉地上，他慌忙一捞，把脸盆扶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跟那摞书保持距离。
“卧槽——”他声音压低了，但拖得很长，“这不是......这不是直升机理论教材吗？”
“是。”陆尘应了一声。
李义东凑过来，眼神落在封面上，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像被人戳了一下老伤疤。
“队长给你的？”
“嗯。”
“一个星期？”
“嗯。”
李义东倒退半步，打量着陆尘，眼神里有同情，也有那么一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然后重重地拍了拍陆尘肩膀。
“兄弟，节哀吧。”
两人走进宿舍。
楚亦尘坐在床上擦枪，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陆尘抱着的东西上，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擦枪，好像根本没看见。
但陆尘注意到，他擦枪的动作明显快了两分。
李义东也注意到了，冲楚亦尘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得贱兮兮的。
卢飞从洗手间出来，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往自己床铺走，经过陆尘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摞教材。
脚步顿了顿。
“直升机理论？”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队长让你一个星期看完？”
“对。”
卢飞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看了陆尘一眼。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陆尘点头。
卢飞没再多说，走到自己床铺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李义东把脸盆往台子上一搁，往床上一坐，两手一拍，开始唠。
“陆尘，哥跟你说真的，这玩意儿有多折磨人，你是完全没有概念。”
“你看看这厚度。”他朝那摞教材努嘴，“三本，一本比一本厚。就这本《直升机空气动力学》，全是公式，伯努利原理、升力系数、雷诺数......我当年抱着这本书看了一个星期，愣是没看懂啥意思，就这还叫我考了四十三分，哥当时就想把书给点了。”
“还有这本《结构与系统》，更恶心。主旋翼系统、尾桨系统、传动系统、燃油系统、液压系统......光是那几张系统图，我当年临考前一个劲儿地背，结果考试还是搞混了好几个，丢了一大片分。”
“最变态的是这本《飞行原理与驾驶技术》。”李义东拖长了语气，“里面全是操作程序、应急程序、仪表判读、飞行规则......就一个起飞前的检查程序，四十多个步骤，每个步骤的顺序、标准、注意事项，全都要背，一个字都不能错，我当年背到做梦都在念叨那些破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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