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老刀跑不了
可他还是犹豫了。
就犹豫了那么一秒。
也许不到一秒。
砰。
又一声枪响。
陈向阳连等都不等。
你犹豫就说明你在想“要不要扛”。
在想要不要扛，就说明你可能扛得住。
扛得住就没用。
下一个。
第二具尸体倒在了第一具旁边。
雪地上的红色面积又大了一圈。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第三个人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抖。
牙齿咯咯地打着架，控制不住。
裤裆湿了一片。
尿了。
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裤子尿湿了。
他不用陈向阳再问了。
嘴巴自己就打开了。
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地往外倒。
“西北方向，翻过一道山梁，顺着那条干沟子走到头，有个山洞。”
“先走那条岔路，过了一片白桦林，看见一块大石头往右拐。”
贼巢在哪儿、从这儿怎么走、关了多少人质。
什么都说了。
连老刀平时喜欢把钱藏在哪个箱子里都说了。
陈向阳蹲在他面前，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
等他说完了，陈向阳又问了一句。
“有没有见过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男的寸头，八字胡。女的长头发，戴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那种。”
那匪徒想了想，使劲儿点了点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有有有，有这么两口子，前阵子从外面抓回来的。男的挺有骨气，被打了好几顿都不求饶。女的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大夫。”
陈向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于小曼的父母。
果然在那里。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必须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老刀比他先走了至少半个时辰。
如果老刀到了贼巢，第一件事是收拾钱财，第二件事就是灭口。
杀了人质，毁掉一切证据，然后跑路。
不能再耽搁了。
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陈向阳站起来，走到王刚跟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用多说，王刚也明白了局势的紧迫。
“王叔，兵分两路。”
陈向阳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
“您带民兵把这十几个匪徒押回村里关押，路上看紧了，别让人跑了。我带弟兄们去找贼巢，尽快解救人质。”
王刚点了点头。
他想跟着一块去。
但也知道不行。
十几个匪徒不能没人看着。
押送的路上也不太平，万一有人趁乱逃跑，或者半路上碰到老刀的什么同伙，那就全乱套了。民兵必须留下来干这个活。
“你自己小心。”王刚拍了拍陈向阳的肩膀，“老刀那人不好对付，打不过就别硬拼，先撤，回来再想办法。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
陈向阳没有多说。
他转身冲弟兄们喊了一嗓子。
“铁柱、二栓子、大强、老七、狗蛋，跟我走。”
赵铁柱第一个应声。
“得嘞！”
他把猎枪往肩上一甩，两条腿蹬着雪地就站起来了。
二百斤的身板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子不怕死的气势。
二栓子也蹦了起来，攥着一根猎叉。
王大强不声不响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拎着家伙。
老七也跟上了。
狗蛋。
狗蛋还蹲在那儿，低着脑袋。
刚才赵铁柱踹他那两脚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疼。
但比屁股更疼的是心里。
他知道自己闯了祸，大哥的计划被他一泡尿给搅黄了一半。
老刀跑了，人质可能因此丢命。这个锅，他背定了。
陈向阳看了他一眼。
“狗蛋，跟上。”
就两个字。
没有骂他。
也没有翻旧账。
语气跟喊其他人一模一样。
狗蛋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红的。
他使劲儿点了一下头，从地上弹起来，攥着柴刀跟在了队伍后面。
他在心里发誓：今天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人质救回来。
这个场子他得找回来。
一行人出发了。
此时风雪越来越大了。
漫天飞雪迷得人睁不开眼，寒风裹着冰碴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棉袄上很快就裹了一层白，帽檐上、领口上、袖口上，全是雪。
能见度很差，前面十几步远的东西就看不清了，白茫茫一片。
陈向阳跑在最前面。
小白狼紧贴着他的腿，四条腿刨着雪地飞奔。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
快。更快。再快一点。
老刀比他先走了至少半个时辰，脚程也不慢。
按正常速度走的话，老刀可能已经到了贼巢了。
现在是跟死神赛跑。
风雪越来越大。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子，每一步踩下去都费劲得很，拔出来更费劲。
但没有人停下来。
陈向阳边跑边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和距离。
按照那个匪徒交代的位置，贼巢在西北方向的一处山洞里，从这儿过去大概三四里路。
跑的话大约二十来分钟。
但这种雪地里跑不起来，得打折扣，二十五分钟到半小时。
老刀先走了至少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到了十几分钟了。
十几分钟。
如果只是拿钱的话，十几分钟够了。
但如果还要灭口。
杀一个人不需要太长时间。
一把刀，两三秒钟的事。
四五个人质，一分钟之内就能全部解决。
陈向阳的脚步更快了。
——————
陈向阳的体力远超常人。
前世在部队当特种兵的底子刻在骨头里，这辈子虽然换了个十八岁的身子，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和营养补充，体能已经恢复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
他很快就把弟兄们甩在了后面。
赵铁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二栓子的喘气声也听不到了。
只有小白狼还紧紧贴着他的腿，四条腿在雪地里刨得飞快。
前面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半人高的入口，被几块大石头和干枯的灌木遮挡着。
到了。
贼巢。
陈向阳刚要往里摸。
砰！砰！
两声枪响从洞里传了出来。
闷响闷响的，在山洞里来回反射。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然后是哭声。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惊恐的哭声。
陈向阳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老刀已经开始杀人灭口了！
来不及了。
弟兄们还在后面，追上来至少还得四五分钟。
再等四五分钟，里头的人质可能全死光了。
陈向阳什么都没想，猫着腰就往洞口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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