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钻口袋
这是狼在警戒状态下的标准体态。
陈向阳在部队的时候跟军犬打过交道，知道犬科动物在察觉到危险时的反应模式。
小白狼虽然还是个半大的崽子，但狼的本能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它感觉到前面有东西。
有让它不安的东西。
陈向阳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改变脚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的路变得更窄了。
两侧的石壁高了起来，把天都遮去了一半，只留头顶一条灰白色的缝。
窄道就在前面不远了。
转过这个弯，再走个一两百步，就到了。
就在这时候，小白狼停了下来。
它没有叫。
狼在真正感知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大声叫，那是狗才干的事。
狗遇到危险会叫，是在给主人发信号，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狼不一样。
狼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压低身体，收紧肌肉，把所有感官调到最高。
嗅觉、听觉、视觉，全部拉满。
然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低的吼声，不是给别人听的，是它自己在做战斗准备。
小白狼的嗓子里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呜呜……”
不是嚎叫，不是吠叫，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振动声，闷闷的，持续不断的。
同时，它的鼻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上唇翻开，露出还没长全的犬齿。
白色的毛发全部炸开了，浑身大了一圈。
尾巴绷直，指向正后方。
两只碧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窄道的方向。
陈向阳蹲下来，轻轻按了按小白狼的后背。
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小白狼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硬邦邦的，随时都能弹射出去。
它闻到了前面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人。
狼的鼻子比人灵敏上万倍，在这种温度下，空气中的气味分子传播得慢，但对狼来说已经足够了。
体味、烟草味、铁锈味、皮革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风从窄道的方向飘过来。
小白狼分辨得出，这不是猎物的味道，是人的味道。
是充满危险气息的人的味道。
陈向阳的手在小白狼背上按了两下。
它的低吼声没有停，但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
它信任这个人。
从第一次在狼群的尸体堆里跟着这个人走的时候，就信任了。
陈向阳站起来。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冷气灌进肺里，激得他浑身一凛，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往前看了一眼。
窄道的入口就在百步之外。
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是一个普通猎户走到这里，什么都不会察觉。
一切都太正常了。
太安静了。
但陈向阳不是普通猎户。
他知道那些安静的石壁后面藏着什么。
几条枪，几把刀，几个杀了几十个人的亡命之徒。
正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陈向阳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动作过了一遍。
进入窄道、敌人现身、绝不恋战、转身就跑。
跑的方向，跑的路线，跑的速度，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变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他把目光从窄道收回来，又低头看了一眼小白狼。
小白狼也在看他。
两只碧蓝色的眼睛映着灰白的天光，里面有紧张，有警觉，但没有退缩。
陈向阳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
——————————————
山头上的风不大，但冷得邪性。
王家老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脑袋上扣着一顶破棉帽子，帽沿都是霜，冻得硬邦邦的。
他身边是老刀，再往两边散开去，十多个弟兄分成两拨，像两排钉子一样扎在山头两侧的灌木丛里。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
有拿步枪的，有拿猎叉的，还有一个抄了把柴刀别在腰里，刀柄上缠着麻绳，黑乎乎的。
这帮人在山头上趴了快一个时辰了。
冻得手脚都没知觉了，鼻涕冻成了冰条子挂在鼻尖上，呼出来的白气在眼前散了又聚。
可谁也不敢动，连咳嗽都憋着，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山下那条小路。
旁边一个弟兄实在扛不住了，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哈了口气，又赶紧缩回袖筒里。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刀哥，还得等多久？脚趾头都没感觉了。”
老刀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叫你来的时候你不是拍胸脯说冻死也不怕吗？”
那人不敢再吭声，缩着脖子继续趴着。
王家老三的眼睛眨都不眨。
前些天他蹲了三天的点，把陈向阳进山的时间、路线、习惯摸了个底朝天。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出门，走村东头出去，过小石桥，沿着那条沟子往北。
一个人，带着一只白毛小狼，别的谁也不带。
今天也不会例外。
王家老三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刀，老刀就定了今天动手。
“来了。”
身边一个弟兄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王家老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山下那条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高不矮，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腰上扎着根绳子，背上背着猎弓，腰间别着猎刀。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进山打猎的节奏一模一样。
身边还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碧蓝色的眼珠子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就是他。
陈向阳！
王家老三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
牙齿咬得咯吱响，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恨这个人。
恨得骨头缝里都在疼。
上回在陈家的院子里，这小子当着全村人的面，用大铁锤一锤一锤砸断了他大哥的左腿。
整整砸了六锤！
他亲眼看着，每一锤落下去的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咔嚓，咔嚓，咔嚓。
大哥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腿肿成了猪蹄，颜色紫黑紫黑的，翻个身都疼得冒冷汗。
赤脚医生看完了直摇头，说这腿就算接上了以后也不可能走路了。
王家老三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刀，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劲儿。
“刀哥，就是他，他就是陈向阳，赶紧弄死他！”
老刀没吭声。
他半眯着眼，两只眼珠子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陈向阳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下巴上那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旧疤在冷风里发白发亮，两片薄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在想事情。
“先别急着弄死他。”
“抓活的。这小子把下山虎的家底全吃了，我得让他吐出来。要是弄死了，那些东西谁也找不着了。”
老三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人都是老刀的，他只能听老刀安排。
下山虎在深山里混了十几年，打家劫舍、截道劫货，攒下来的家底不是一笔小数目。
金银细软、现金票据，少说也值几百上千块。
下山虎死了之后，这些东西全落到了陈向阳手里，藏在什么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打死了就什么都找不着了。
得抓活的。
活捉他，逼他把东西交出来。交完了再弄死也不迟。
老刀把两根手指头搁在嘴边，吹出了一声口哨。
哨声不长，但尖锐，在山头上传出去老远。
十多个弟兄立刻从两侧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动作很快，像是一群蛰伏了很久的野狗突然挣脱了锁链。
他们从山头两侧包抄着直逼陈向阳而去。
一边跑一边朝天放枪。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嗡嗡地回荡着。
“别动！”
“站住！”
“再跑就要你的命！”
十几个人呼啦啦地从两边冲下来，尘雪飞扬，脚步声跟打鼓似的。
陈向阳停下了脚步。
但只停了不到一秒钟。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漫山遍野冲下来的人影。
十几个。
手里有枪的有刀的，冲着自己就来了。
他的心跳加快了，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朝天开枪，而不是冲他开枪，说明他们要的是活口。
这一点他早就算到了。
在王大强家跟王刚商量计划的那天晚上，他就跟王刚分析过：老刀一定会活捉，不会开枪。因为下山虎的家底在他手上，打死了就什么都找不着了。
现在看来，判断完全正确。
确认了这一点，陈向阳什么都不想了，带着小白狼掉头就跑，不管三七二十一，朝预定的伏击地点拼命狂奔。
小白狼跟在他脚边，四条腿刨着雪地飞奔，碧蓝色的眼珠子里映着身后那些追兵的人影。
老刀带着弟兄们在后面疯狂地追。
雪地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成一片，十几个人的喘息声混在一起，粗重而急促。
追了大约五六分钟，老刀的眉头皱了起来。
越追越不对劲。
按理说，一个被十几个人围堵的猎户，第一反应应该是往村子方向跑。
村里有人，有民兵，能搬救兵。
往村子方向跑是最合理的选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可陈向阳非但没往村子方向去，反而越跑越往深山里钻。
越跑越远。
越跑越偏。
难道是慌不择路了？
老刀心中暗想。
可转念一想，他又否定了这个判断。
陈向阳这种人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单枪匹马干掉了下山虎和他手下那帮人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慌不择路？
下山虎是什么人？
在这片深山里混了十几年的老匪，手底下有枪有人，功夫也不差。
就这么一帮人，被陈向阳一个人端了窝。
这种厉害角色，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丝不祥的预感从老刀的后脊梁骨上蹿了上来，跟冰碴子似的，一直凉到了头皮。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300/5472738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